晚上回簡家吃飯,本以為要挨訓,簡莊衡剛一開口就被江妍打斷了。
「孩子們都有數,你就別嘮叨了。」
簡莊衡一臉無辜,「我又沒說什麼。」
江妍瞪眼睛,「我要是不攔你,你還不得長篇大論嘮嘮叨叨,又來你那套『低調做人』的言論。」
「低調點有什麼不好?」
簡莊衡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樹大招風,水滿則溢。不管什麼時候都要戒驕戒躁,登高跌重,爬得越高摔的就越狠。」
「你看你看,又來了。」
江妍道:「照你這麼說,那金字塔尖上的那些人都不用活了唄。人家怎麼就能屹立不倒呢?」
「有幾個屹立不倒的?古代哪個皇帝即位不都鼓吹千秋鼎盛,可又有幾個能長生不老?沒到時候罷了。」
簡莊衡說:「德不配位必有災殃,不如韜光養晦。謹言慎行,任何時候都不能太得意。」
最後一番話,是對孩子們說的。
簡禾、顧聞祁和簡幼一邊張羅著飯菜,一邊連連稱是。
顧聞祁和簡禾對視一眼。
這番話放在從前聽,他們或許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當是老掉牙的道理,可如今親眼所見圖家的衰敗景象,又聽說了顧家被滅門的舊案情景,無一不應驗了簡莊衡的話,叫人唏噓。
飯菜都是簡禾和顧聞祁愛吃的,兩個人舟車勞頓一天,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見兩個人埋頭吃得歡實,簡莊衡也板不起臉,臉色溫和了不少,他原本就不是個慣於嚴肅的人。
「慢點吃,還有呢。」江妍給他們盛湯。
兩個人湯勺都不用,捧著碗咕嘟咕嘟喝,給另外三個都看笑了。
簡幼說:「你們該不會一天沒吃飯吧?」
「在飛機上吃了飛機餐。」顧聞祁道:「可難吃。哪比得上媽的手藝。」
「就屬你嘴甜。」
江妍笑得月牙彎彎,又給他們添了湯,問:「明天你小舅媽的生日宴,你們也去吧?」
「嗯,去。」
簡禾雙手接過碗,「我們就是為這事特意趕回來的。」
「嗯?」
江妍道:「生日宴結束後,還得再回西南那邊?」
簡莊衡動作一頓。
「對。」簡禾點頭,「新簽了個項目,得在那邊盯著。」
江妍:「那這……能忙得過來嗎?」
「忙得過來,媽媽。」簡禾沖她一笑。
這次過來簡禾和顧聞祁都穿了長袖的衣服,好在冬款衣服夠厚實,擋住手腕也看不出什麼。
他們並不打算告訴家裡人中了毒砂的事,免得他們跟著擔心,也不想再把更多的人牽扯進來。
江妍怕他們辛苦,一個勁兒地讓他們多吃點。
「你怎麼了?」江妍朝簡莊衡看過去,「沒胃口?」
「沒有。」
簡莊衡:「我胃口好著呢。你不給我夾菜,我照樣吃得香。」
「呵,多大年紀了,還跟孩子爭風吃醋。」
江妍給他夾了一塊排骨,「來來來,吃吃吃。」
「你怎麼跟餵狗似的……」
「嘿!」
兩個人又拌起嘴來,簡幼一臉見怪不怪,簡禾一臉微笑,顧聞祁則是一臉羨慕。
像這種打情罵俏的拌嘴,他跟簡禾也常有,都是他從簡父簡母這裡習得的。
他家裡面可不是這種動靜,要麼不說話,要麼吵翻天。
簡禾握了握顧聞祁的手,顧聞祁對上她散著柔光的眼神,方才湧起的酸澀被壓下去,被甜蜜覆蓋。
「姑姑有消息了嗎?」簡禾問。
江妍和簡莊衡都搖了搖頭,臉上浮起擔憂,江妍道:「不知道散出去多少消息了,到現在一點回音都沒有,急死人了。」
簡禾皺眉,「這都多長時間了?」
「之前還有呢。」
簡幼想了想,「好像,就從姐你回來之後,消息就斷了。」
簡禾一愣,「我回來之前,姑姑一直跟家裡保持聯繫?」
「那倒也沒有,但偶爾會發個信息,寄回個明信片之類的。」
簡幼道:「姑姑那人你也了解,冷淡得很。就這還是爸爸強按著她必須做的事情。」
簡莊衡眉頭皺得緊,只有嘆氣的份兒,默默喝一口悶酒。
顧聞祁懂他的鬱悶。
身為老大,卻不能服眾。弟弟妹妹一個不聽話一個想造反,當大哥的也很難做。
「我看看。」
簡禾朝簡幼伸手,簡幼翻出簡虞沁和她的聊天記錄,把手機遞過去。
「給。」
簡禾往上劃著名,半年前還有一些照片,都跟攀冰、滑雪、徒步有關,包裹得嚴嚴實實。
簡虞沁是個戶外愛好者,尤其喜歡極限運動和野外探險,那些地方信號都不好,經常容易失聯。
這半年內,照片就少了,信息更少,簡幼給她發很長串的信息她也只是回個一兩句,有時候只回個「嗯」「啊」的。
就連簡幼給她發「姑姑,姐姐回來了」這樣的消息,簡虞沁的回覆也很冷淡。
【知道了】
只有這樣三個字。
「本來我以為她回『知道了』是要立馬回來的意思呢,結果到現在也沒回來。」簡幼嘟囔著抱怨一句。
真是冷漠的女人。
那聲「知道了」確實是簡虞沁的風格,可就算她再怎麼冷淡,也絕非無心之人。
簡禾是她唯一的徒弟,更是她的親侄女,失蹤多年都以為死了,好不容易找回來,按理說是怎麼也要回來看看的。
簡幼也催了幾次,對方再無回音。
「明信片呢,給我瞧瞧。」
簡禾一抬眼睛,眼睛裡展露出的鋒芒讓在場所有人都一怔,簡幼應了聲,立馬上樓去拿。
顧聞祁就坐在簡禾身旁,明顯感覺到她呼吸的變化,握了下她的胳膊。
「怎麼了?你覺得不對勁?」
簡禾撥了下手機,將照片拿給他看,「你看這幾張,跟兩年前的那幾張,有什麼區別嗎?」
顧聞祁看了看,微微搖頭,「我沒看出什麼區別。裝備都差不多。」
「這就是問題所在。」
簡禾說:「姑姑是典型的氪金玩家,喜新厭舊,不會總是穿一樣的登山服。這裝備更是總是用一樣的。」
「我看看!」簡莊衡一看圖片,也發現了問題。
簡幼抱著一個盒子下來,裡面裝的全都是這些年簡虞沁寄回來的明信片,來自全球世界各地,到處都是她遊玩過的痕跡。
「越上面的日期越近。」簡幼說。
簡禾剛拿起最新的幾張,臉色就白了,「這不是姑姑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