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之王?」
顧聞祁和顧鈞衍也齊齊朝簡禾看去。
簡禾迎上他們的目光,說:「我聽師父說起過。玉石通靈,最早的巫文化認為玉石乃天地精氣凝結,為靈媒,可以向神靈傳遞祝願、承接瑞氣。不管是玉雕師,還是咱們這些玉石商人,能做這一行,多少還是有些氣運加身的。」
「只是,」她話鋒一轉,「玉石藏靈,有的玉可以替主人消除災禍,有的玉則會帶來滅頂之災,全在於玉認不認主。」
一番話,說的三人表情凝滯,瞳孔地震。
「當然,這是民間流傳的說法。」
簡禾:「咱們幹這一行的,靠玉石吃飯,總要賦予它一些別樣的魅力。在現實層面,人各有命,福禍相依。」
這話讓顧宏彥又是一凜,眼睫都顫了顫。
他靠在座椅上,陷入沉思,久久未動。
簡禾抿了抿唇,只覺得自己說錯話了,碰了碰顧聞祁的手指頭,顧聞祁回握她一下,用眼神示意她沒事。
她已經儘量委婉地表達了,但他們都聽得懂她的意思。
那塊名為「蓮花之王」的千年翡翠,無疑是玉石中的頂級玉器,可越是這樣的好東西越是兇悍,倘若能震住,自然是鎮宅之寶,但若震不住,那就會引來惡人爭相搶奪,帶來的禍患也是巨大的。
顧家、圖家,明顯就是後者。
以為得了寶貝,沒想到最後招致了滅門之災,付出了昂貴的代價。
顧鈞衍瞥見簡禾和顧聞祁的手握在一起,心下泛酸,吐了句:「一塊玉石而已,至於麼。」
「嘖。」
顧聞祁不悅地看著他,簡禾只淡淡道:「一塊玉石當然不至於有這麼大的威力,可想得到它的人,就會殫精竭慮、不擇手段。天災人禍,天意不可違,可古往今來,多少禍患不是人為造成的?」
顧鈞衍啞口。
顧宏彥苦笑著搖了下頭,「聽君一席話啊。我活了大半輩子,在這方面的體悟還不如你一個小姑娘通透。」
「爸,當局者迷。」
簡禾說:「很多事情哪怕懂得再多道理,置身其中也是情緒先行。好比給我們種下毒砂的那人,他能讓我們完好無損地走出圖家莊園,就說明他並不想濫殺無辜。但滅門的仇就在眼前,他顧不上什麼仁義道德,只想把所有人拽去幫他報仇。」
要麼就幫他把幕後兇手找出來,要麼就大家一起死!
簡禾能感受到那行血一般的流沙背後,滔天般的恨意。
而最能理解那人的,便是顧宏彥。
所以哪怕被中了毒砂,顧宏彥也沒有聲張什麼,只是默默地繼續查找真相,不惜讓顧鈞衍進入圖家莊園,幫他探聽動靜,卻沒想到顧聞祁和簡禾他們都去了,更沒想到他們都被中下了毒砂。
現在這個案子,不破不行了。
「顧家的案子跟圖家的案子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只要能把圖家的幕後真兇揪出來,顧家的舊案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
「您就這麼肯定,滅圖家滿門的和當初害我們顧家的是一班人嗎?」
顧聞祁道:「這可過去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人換了一批,但作惡手法如出一轍,還是同一班人。」
顧宏彥目露寒光,冷笑一聲:「你們學過歷史,都知道當年圓明園是怎麼被毀的,那幫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多少年過去了,一切只是歷史重演罷了。但這份恥辱,誰都忘不了。」
一番話說的三人神色一震。
如果屠殺顧家和圖家的那幫賊寇真是外國的傭兵,那這事就不僅是家仇的範疇了,難怪……傅驍馳會介入。
「你們兄弟倆,暫緩恩怨,務必齊心將此事辦妥。」
顧宏彥鄭重地看著顧聞祁和顧鈞衍,「你們都是我的兒子,也是顧家的種。咱們顧家,不能再失去誰。」
顧聞祁和顧鈞衍神色皆一頓。
這是顧宏彥第一次在人前認可顧鈞衍的身份,也是他第一次給顧聞祁下達命令,兩個人聽著都很新鮮。
好像他以父親的身份隨便說一句話,他們兄弟倆就會摒棄前嫌,立馬化干戈為玉帛。
開玩笑呢。
但顧聞祁和顧鈞衍都沒有應允,也沒有反駁,因為他們現在確實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就算不管對方死活,也得想辦法救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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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從茶樓離開,顧聞祁和簡禾回家稍微休整,洗了澡換了身衣服,晚上回簡家吃飯。
洗澡的時候簡禾就靠在顧聞祁身上,半天沒動。
「累了?」
顧聞祁摸摸她的頭,「要不跟爸媽說說,咱們明天再回。」
簡禾搖搖頭,「明天是你小舅媽的生日,咱們還得幫著張羅,哪有時間回家?」
她直起身體,「爸今天因為熱搜的事情生氣了,還得回去哄哄他。」
顧聞祁關掉花灑,「真生氣了?」
「真生氣也不至於。」
簡禾披上浴袍,拿起浴巾幫顧聞祁擦著頭髮,「不過爸是老一輩的傳統觀念,不喜歡張揚。咱們什麼都沒做,就因為長得好看上熱搜,被那麼多人接機還占了公共資源,他肯定得提點幾句,讓咱們別嘚瑟,別飄。」
「這倒也是。」
顧聞祁也給她擦頭髮,「那就好好哄哄。爸要訓人的話我擋在前面,你別跟我搶。」
「我不跟你搶。」
簡禾說:「你皮糙肉厚的,誰搶得過你?」
顧聞祁:「嗯?」
他一個虎撲過去,將簡禾抱起來,「誰皮糙肉厚?你把話說清楚。」
簡禾被他撓著痒痒,咯咯笑起來。
「我,我皮糙。」
顧聞祁將人放倒在沙發上,覆著她的掌心,回來才小半年的功夫,她掌心又多了一層薄繭。
他親了親她,眼睛裡全是崇拜和心疼。
兩個人的目光都落在手腕的硃砂痣上,剛剛輕鬆些許的心復又沉重起來。
原本一年的破案時限,現在因為顧宏彥那邊只剩下三個月,迫在眉睫。
敵人至今還躲在暗處,他們連基本的方向都沒有摸到,接下來的三個月,要跟時間賽跑。
壓力直逼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