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宏彥沏茶的動作慢條斯理，卻又行雲流水，姿態優雅又貴氣。
簡禾跟顧宏彥接觸的次數不多，印象中的他都是在新聞或者電視上，每次只要一露臉也是萬眾矚目的程度，只是他在商業上的戰績太過輝煌，容貌反而成了錦上添花的東西。
但簡禾經常會想，以明慧那麼驕傲的性子，面對枕邊人出軌、變心以及常年的冷暴力都不肯離婚，除了婚姻捆綁本身帶來的巨大利益，大概也是捨不得這張臉吧。
「我來吧。」
顧聞祁從顧宏彥手上自然地把茶盞接過，手腕上的那點硃砂也落入了顧宏彥眼中。
他瞳孔微震，緊接著又看到了簡禾和顧鈞衍腕上的硃砂痣，臉色大變。
他猛地抓起顧鈞衍的手，盯著紅痣瞧了又瞧。
「你們……」
顧宏彥一改方才的雲淡風輕，眼神里的驚慌讓他露出罕見的脆弱，眼睛紅得像兔子。
這一幕別說簡禾，就連顧聞祁和顧鈞衍也從未見過，不禁怔愣當場。
原本還想看熱鬧的顧鈞衍也沒料到顧宏彥會是這個反應，他的掌心粗糙又溫熱，攥得緊緊，除了簡禾和程岳還沒有別人這樣掐著他的命脈，他也不會允許別人這樣靠近他。
這種感覺對顧鈞衍來說太陌生，他皺了下眉，將胳膊抽了回來。
「看來顧董知道這是什麼。」
顧鈞衍語氣冷漠，「這東西種上以後就洗不掉了，據說，如果不解，就會毒發身亡。」
他冷眼瞧著他的父親大人，很想問問他，是不是知道圖家會如此兇險，所以才讓他去。
顧聞祁聽著顧鈞衍話中帶刺，在旁邊淡定喝茶。
這小子確實像他年輕的時候，青春期時他也一度這樣夾槍帶棒地跟父母說話，可現在早就不會了。不是因為成熟了，而是因為不再期待。
人一旦不再期待，情緒自然就淡了。
簡禾卻在顧宏彥一瞬的頹唐中，看到了一抹紅。
「爸，您的手腕……」她眸光一顫。
顧聞祁和顧鈞衍不約而同朝顧宏彥的手腕看去，顧聞祁臉色一變，驀然起身，將顧宏彥的袖子擼上去，在他的左手手腕上發現了一枚一模一樣的硃砂痣！
三個人臉色全變了。
簡禾和顧鈞衍也跟著站了起來。
三人先是不敢置信地看了顧宏彥一眼，又都低頭看向那枚硃砂痣。
既一樣，也不一樣。
顧宏彥手腕上的這枚硃砂痣，比他們的顏色要更深一些。
聯想到傅驍馳從醫生朋友那聽到的話……
顧聞祁嗓子發緊，「您也去了圖家？」
「嗯。」
顧宏彥示意他們落座，抿了一口茶，定了定神。
簡禾問：「您是什麼時候去的？」
「三個月前。」
顧宏彥說：「得知圖家出事，我就去了。」
顧聞祁和顧鈞衍瞪大眼睛，他們完全不知道。顧宏彥的工作安排得比他們還要密集，就今天下午這一會兒工夫都是硬擠出來的，他居然會親自去一趟圖家。
「那您也看到了圖家的幻術？」簡禾喉嚨微哽，「被中了蠱？」
「這是蠱？」
顧宏彥神色微變，盯著手腕上的紅痣，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只是進去沒多久，就看到一番異象，天空飄來一串紅字，讓我去調查滅圖家的真兇，限時半年。」
「半年？」
三人訝然出聲。
竟比他們時間還短。
「你們不是？」顧宏彥問。
顧聞祁抿了抿唇，「我們是一年。」
顧宏彥一怔，苦笑著搖了搖頭，「這怎麼還區別對待呢？」
他說了句玩笑話，只是三人都笑不出來。
沒有人被下了毒，接過死亡通知單還能笑得出來的，幕後那人簡直像活閻王來索命的。
讓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五更天。
簡禾沉聲道：「您進去得早，那個時候圖家剛被滅門，圖家活下來的那位一定是復仇心切，覺得半年的時間就足以將事情調查清楚，抓到真兇。可後來發現，沒那麼容易。」
所以他們再進去，時限就被拉長到了一年。
說明那人恨歸恨，卻也不想連累無辜性命，他要的是所有人都替他想辦法。
既然踏進了圖家門，目睹了圖家的慘狀，那就都別想置身事外。
「夠瘋的。」顧聞祁如是評價。
簡禾扭頭看他一眼，「換成是你，你不瘋？」
顧聞祁卻看向顧宏彥，「您怎麼沒瘋呢？」
顧宏彥回看他一眼，淡淡反問：「我沒瘋嗎？」
他早就已經瘋了。
在他為了重振家族獻祭自己，娶了不愛的人，放棄夢想只為復仇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瘋了。現在活著的早已不是曾經的顧宏彥，而是一副被仇恨灌滿的軀殼。
顧鈞衍定定地看著顧宏彥，語鋒犀利。
「你既然已經知道圖家有危險，那為什麼還要我去？」
顧宏彥抬起眼皮，眼睛裡晃過一絲歉意，只是一閃而過，快到簡禾以為自己看錯了。
「我只當，是因為我是顧家僅存的人，被詛咒了。」
顧宏彥嗓子變得沙啞，「我沒想到會……」
他說不下去，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都在顫抖。
「爸，事已至此，您也別瞞我們了。」
顧聞祁道：「把您知道的，都說出來吧。當年的顧家究竟是怎麼回事，圖家的事您又知道多少，都告訴我們吧。」
三人齊齊看向顧宏彥，等著他給他們一個答案。
顧宏彥放下茶杯，扣著雙手，靠在椅背上，微仰著頭，從來都昂首挺胸的人此刻卻像個遲暮的老人，脊樑塌了下去，他們仿佛看到他身上壓著兩座大山，肩膀都抬不起來。
「三十年前，圖家和顧家合辦一個項目，出了一趟海，帶回來不少東西。」
顧宏彥說：「那時候你們都還沒出生，我年紀也不算大，不怎麼摻和家裡的事，但知道父親和圖伯伯都得了個寶貝，可保生意興隆，說是鎮宅之物。顧家也因那次項目攀上了高峰。」
「是您說的那塊石頭？」顧聞祁問。
顧宏彥點頭。
「究竟是怎樣一塊石頭，能帶來這麼大的利益，又能帶來這麼大的禍患？」顧鈞衍問。
顧宏彥沉默片刻，方才開口：「一塊千年翡翠。」
簡禾驀地抬眼，脫口而出：「蓮花之王？」
這次換顧宏彥驚訝，「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