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觸發了嗎？」
臨時教堂的頂樓大廳，尤烏里斯主教起身，看向了僅有一牆之隔的內城。
在內城的某個方向，他感覺到自己種下的「種子」突然萌發了，聯想到自己種下「種子」時設定的條件，維塔城內應當已經有人發現了獸人的秘密。
種子萌髮帶來的回饋若隱若現，在維塔城，能屏蔽他感覺的地方只有一個。
尤里烏斯的視線落在了一個醒目的藍白穹頂上。這是一棟特立獨行的建築，單憑肉眼看的話，只會覺得它的樣子有些奇怪，但如果換個角度的話……
尤烏里斯閉上眼睛，片刻之後，又再度睜開，這時候他的瞳孔里已經帶上了跳動的金色。
隨著超凡能力的發動，尤烏里斯視野中的景象頓時天翻地覆。
世間的色彩開始消退，一切都變得灰白。但萬物之中，有某一樣東西的顏色正在變得明亮、醒目。
它們在街道上跳躍，它們在房屋內閃爍，它們如同不同顏色的燭火，成為世界上唯一具有色彩的東西。
他們是人。
臨時教堂的門前，前來聆聽教誨的信徒擠作一團，此刻的他們在尤烏里斯看來沒有人形，只有模糊的白色，這些白色有亮有暗，匯聚在教堂前，顯得如此明亮。
尤烏里斯對這些剛剛發展來的信徒沒多大興趣，他轉過視線，看向更遠處。
建築是灰白的、草木是灰白的、一切沒有情感與意志的東西都是灰白的，直至他看見了一個黑色的漩渦。
那個漩渦並不吞噬什麼，只是靜靜旋轉，而它所在的位置，正是原先藍白穹頂的位置。
「拉什，科學倫理審查的結果如何？」尤里烏斯心中默念，另一邊，剛從生命科學研究所走出來的拉什突然腳步一頓。
「拉什大人，怎麼了？」
隨行人員看見這個渾身籠罩在黑色重甲下的裁決騎士突然停下腳步，不由得小心翼翼地問道。
「主教大人，共查處27項違背道德與倫理的項目，此地之人的墮落令人驚嘆，多虧了您的高瞻遠矚。」
拉什的話傳到了尤烏里斯耳中，但他想聽的不是這個。
「有發現這個異常的特徵嗎？」
他想知道，那個秘密有沒有泄露出去的風險。
「有。」拉什閉眼，隨即將隨行書記官給他透露的情報回憶一遍，於是乎，尤烏里斯也知曉了這些情報。
「神經樹籬……」尤烏里斯念叨著「生命科學研究所」的真正名字，面色逐漸陰沉。
提高思維、共享數據、給予知識……這些能力尤烏里斯都不在乎，他只知道一點——連接過共識之腦的人，只要死去，神經樹籬里便會擁有他生前所有的知識。
也就是說，那個秘密如今已經被神經樹籬收納，靜待有心人的提問。
「主教大人。」
拉什的話打斷了尤烏里斯的思緒，後者收斂心情，對拉什吩咐道：
「繼續巡查，一旦發現違背教典戒律之事，我允許你先斬後奏，尤其是有關《動物篇》中的內容。」
「明白。」遠方的拉什點點頭，同時心中升起一股幹勁，教典的光輝何其輝煌，甚至連其他勢力毫不在意的「動物」們都關照到了。
他，拉什，定要斬斷一切有違教典之惡！
另一邊，切斷拉什聯繫的尤烏里斯並沒有輕鬆下來，而是轉頭便聯繫上了塞西莉亞。
「塞西莉亞。」
「主教大人貴安。」在荒野上慰問勞工的塞西莉亞先是一愣，然後迅速恢復如常。
她一邊給勞工們發放各種東西，一邊分心同尤烏里斯交談，顯得很是熟練。
「要改變路線走向？」
塞西莉亞聽見這個消息，心中不免產生一抹震驚。
和泉市和維塔城之間道路的走向不是之前定好了嗎？臨時改動，這得浪費多大的人力物力？
「我請【感知】譜系的【採風人】又看過一遍，之前的路線有些小問題，存在風險。」
尤烏里斯解釋了一番，理由很充分，塞西莉亞不疑有他。
她將手中的物品遞給手下，於是便匆匆趕回教堂，準備同主教詳細討論一番。
……
生命科學研究所內部，被撤下項目的學者們憤憤不平，來到了所長的辦公室。
「所長，為了討好教會，至於嗎？」
「所長，我這個課題可是研究所的優秀課題，就這樣被撤了？」
「所長……」
「夠了！」
辦公室里的所長不堪其擾，強行壓下了眾人的不滿。
「這是市長的決定，有不滿可以和市長說，看，市裡的幾位大人都在那裡，現在就可以反映！」
所長指了指遠處，那裡維塔城的市長孫明緩步走來，身後還跟著幾個親信。
學者們聞言，頓時縮了縮腦袋，沒一個敢吱聲。
維塔城賴以生存的命根是生命科學研究所不假，但這句話是字面意義，和他們這些學者無關。
只要生命科學研究所還在，維塔城的優勢就不會改變，無論他們這些人是走是留。
孫明越過學者們，目光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
他來到一處緊閉的合金大門，伸手按上去，大門隨之打開。
門後是一處整潔的大廳，大廳中央只有一處花壇，花壇上種了一棵樹，樹上掛著大量的大腦。
詭異的一幕沒有讓孫明害怕，相反，他靠得更近了。
大樹的主幹與枝杈是在遠處看和普通樹木別無一二，可一旦走近看去，這棵大樹的根部和其他樹木截然不同。
這顆樹的根腳是黑色的，仔細看去，便能發現樹木的樹根不是樹木，而是一根根交叉粘結起來的數據線。
這些數據線扎進地底，不知延伸至何處。而在樹木與數據線的交界處，像是樹脂一樣的透明膠狀物裹住一圈，保護著數據線。
孫明沒在意這些，而是對一旁的所長問道：「你是說今天神經樹籬上的大腦多了一個？」
「沒錯市長大人，目前神經樹籬上的大腦已經達到了217個。」
所長瞥了一眼樹冠上掛著的大腦，連忙回答道。
「好！太好了！時隔多年，終於有人能入神經樹籬的眼！」
孫明聞言滿臉興奮，神經樹籬的大腦越多，意味著他想要的答案就會越清晰，這如何叫他不興奮？
至於那個死去的學者？所長不說，孫明也不會問。
「叫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欣喜過後，孫明便扭頭對所長問道。
「當然。」所長點頭，隨後大廳的側牆翻轉，一個個懸浮著大腦的培養皿便出現在幾人眼前。
「大腦活性維持」技術，這是維塔城生物科技強大的根本，也是隱藏下來的，沒有被教會發現的「禁忌」項目。
為了這項技術，維塔城前前後後不知向神經樹籬餵了多少活人，衍生出了多少副成品。
而他們所做的這一切，也還是為了神經樹籬。神經樹籬的大腦越多，需要消耗的腦質也越多。
為了保存更多大腦，維塔城甚至還推進了免費埋葬制度，這也是維塔城為數不多的「福利」制度。
「嗡——」
培養皿內的培養液盡數排出，隨著嗡嗡嗡的攪動聲，這些大腦盡數被攪成了粉白的腦漿。
不多不少，正好217kg。
如今的神經樹籬消耗太大，一般而言，維塔城不會輕易動用它。
然而今天不一樣，今天涉及到孫明最關心的問題，所以所謂的「限制」，根本不存在。
「我能更進一步嗎？」
「你將……偉大……，和……一名……主教……」
神經樹籬做出了回答，而上一次它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你將和一名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