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心裡稍微鬆了一些,這樣也行吧。
她確實不太懂官場上那些彎彎繞的事情,從前沒人教,她自己一個人被丟在後院,自生自滅,能活下來就已經不容易了。若她是孤家寡人一個,她肯定不會懼怕鎮上的流言蜚語,但她得考慮裴燼,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她沒忍住嘀咕一句:「要不還是乾脆和離算了。」
要是和離了,她就跟裴燼解綁了,這樣無論是誰要傳她的謠言,她都無所畏懼的,把她惹急了,她就想辦法拿到他們的罪證,然後大家魚死網破!
「你說什麼?」裴燼的頭突然湊了過來。
沈昭昭嚇了一跳:「沒……沒什麼……」
裴燼冷哼一聲:「沈昭昭,你想都不要想!」
沈昭昭有些詫異,轉頭去看他,他已經大步往前走了。
楊氏那邊也是跟沈如慶一樣的症狀,不過她在女眷那邊的房間,沒跟沈如慶在一間。沈昭昭懶得去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二人故意吃了什麼藥,要不然怎麼可能兩個人同時生病,還都是一樣的症狀?
楊氏手裡歪門邪道的藥多的很,沒想到都在磚窯幹了這麼久了,還能找出來。
她直接請管事將人抬到牛車上,牛車是孫大柱駕過來的,沈昭昭才不想跟他們二人坐同一輛車。
回去的路上,沈如慶顯然很高興,終於逃離了磚窯這個黑窟窿。儘管身體遭了這麼一個大罪,但好歹也算值了!
沈昭昭一點兒也不高興,總有種吃了啞巴虧的感覺。也不知道章氏那邊怎麼搞的,居然還能讓沈婉兒往外通信,自己也就隔了一天沒去鎮上,就出了這麼大的事!
不過這可是她冤枉章氏了,章氏這段時間確實派人看管著沈婉兒,一點兒信都沒讓她傳出去,沈婉兒原本想造謠沈昭昭在流放路上跟押運官差牽扯不清的事情,都因為章氏的壓制沒能辦成。
這次純粹就是楊氏的主意。
沈婉兒平時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想辦法跟楊氏聯繫,但這次她被禁足一個月多月,一直都沒跟楊氏聯繫,楊氏就猜到女兒是出了事。
她擔憂女兒的處境,婉兒從小被她寵壞了,性子衝動魯莽,平時也就是她遠程提點,才能拿捏方知縣,可如今聯繫不上她,她沒了辦法,只能想辦法先出磚窯。
最好的辦法就是他們夫妻二人雙雙「病倒」。
沈如慶雖然被聖上削了官職,流放到了邊關,但聖上沒讓他死,就存了留有餘地的心思。磚窯的人都是人精,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病死」的。
果然,他們一「病倒」,磚窯的管事就要去找人,婉兒那邊沒答應,肯定就是她出了事。
楊氏更加心急,也好在現在終於出來了,只要出了磚窯,總能想辦法聯繫上婉兒。
騾車和牛車一路朝著軍戶村走過去,風從兩邊吹過來,帶著邊關特有的黃沙,沈昭昭拿了塊帕子,把頭和口鼻都包住,心裡還是堵得慌。
裴燼看了她一眼,突然開口:「你若有想做的,儘管去做就行,不用擔心連累我。」
沈昭昭轉頭看了看他:「可你如今初到邊關,田鎮的勢力又那麼大……」
「沈昭昭。」裴燼打斷她的話:「我是武將,不是文官。」他是武將,不需要通過文官那些彎彎繞的手段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在邊關,只用實力說話。
沈昭昭聽懂了他的畫外音。
「沈昭昭,你以後想做什麼,直接去做就是,你甚至可以借我的勢,但只有一點。」裴燼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開口:「以後你莫要隨口將和離掛在嘴邊。」實在是這女人最近兩天提和離的次數著實多了些,他總覺得她是真的動了這心思的,若不跟她說清楚,難免她多思。
沈昭昭被他認真的眼神帶偏,下意識就問了句:「你為什麼不想與我和離?」
裴燼轉過頭,聲音又恢復了以往的冷:「沒什麼,只是我裴家祖上幾代,從沒出過和離的先例,你也莫要再動這個念頭就是。」
「哦。」沈昭昭輕「哦」了一聲,感情這個「裴夫人」的名頭,一旦戴上了,就摘不下來了。
不過她也不算吃虧,而且裴燼都說了,她以後可以隨心行事,那她也不會再顧忌許多了。
從前軟柿子做多了,誰都能來捏她一下,以後決計不能再做軟柿子了!
做硬柿子的第一步,就從楊氏和沈如慶入手,從反擊沈婉兒開始!
一路上,沒有人再說話,騾車很快就回到了軍戶村,沈昭昭和裴燼都沒打轉,直接就回了自家的小院兒。
後面牛車上的沈如慶看著二人頭也不回得走了,連忙趴在車上大喊:「昭昭!昭昭!咳咳……逆女!你去哪兒?你把我們接過來……咳咳……就不管了?」
孫大柱從牛車上下來,拿出鑰匙打開劉德全家的大門,恭敬開口:「沈老爺子,將軍和夫人家中的位置不夠,您和老夫人就暫且先住在這處小院,我們都已經打掃好了。」
沈如慶沒見過沈昭昭的小院兒,但看著軍戶村的房子差不多都是這種,也沒有刺可挑,總歸是出來了,比睡在磚窯的大通鋪要好。他只能憋屈的點了點頭。
孫大柱上前,將沈如慶先從牛車上扶下來,徑直扶進了一旁的雜物房布置出來的房間。
說是雜物房,其實劉德全這裡的房子都很空,除了沈昭昭之前在這裡住過兩晚,什麼東西也沒有。雜物房也就是小一點,跟其他房間也沒什麼區別。
但是沈如慶見孫大柱居然沒有把他扶進正屋那邊的大房間,反而扶進了偏房,還這么小,頓時就炸了:「刁奴!你居然讓我住這裡?」
孫大柱不卑不亢:「老爺子,這處房子是借住的我們戰友的房子,是新房,正屋那邊人家主人都還沒住過。」
「那又怎麼樣?你的戰友,不就是裴將軍的部下?他的部下把他的房子借給他老丈人住,已經是莫大的榮耀,居然還敢讓我住偏房!肯定是你這個刁奴自作主張!你去把那逆女給我叫過來,我倒要看看……」
「吼!」一聲驚天怒吼,直接打斷了沈如慶的話。
他嚇得兩股戰戰,還沒回神,楊氏就連滾帶爬得從外面跑進來:「老爺!白虎!有一隻白虎衝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