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楚天南將手裡的竹竿隨手一拋說道。
他看著陳華,眼神更加複雜了。
「你要學的,老頭子我都教給你了,雖然只是一些基礎把式,但是以你的能力對付今晚那個人絕對足夠了。」
「多楚老先生!」
陳華再次鄭重地鞠了一躬。
他很清楚,如果今天沒有楚天南的指點,今晚面對阿鬼他雖然有勝算,但是不足夠保險。
「滾吧!」
楚天南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朝那間破舊的鐵皮屋走去。
他背影依舊佝僂,仿佛又變回了那個看大門的糟老頭子。
但只有陳華知道,那具看似衰老的軀殼裡,藏著一頭曾經掀起過江湖腥風血雨的猛龍。
陳華站直身子,將那本發黃的《八極真解》小心翼翼地貼身揣進懷裡。
走出工地大門。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馬路兩邊的路燈亮起,昏黃的光暈灑在漫天飛舞的塵土上。
陳華握了握拳頭。
指骨節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那種力量在體內奔涌,卻被死死受控於意識的感覺,太讓人上頭了。
三個時辰的地獄式操練,他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三四遍,結出了一層白色的鹽霜。
但他感覺不到一絲疲憊,反而前所未有的精神。
路邊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紅磚碎塊。
陳華隨手撿起,五指猛地一收。
「啪」的一聲輕響。
那塊堅硬的紅磚竟然在他掌心化作了一把粉末,順著指縫簌簌落下。
勁力透體,真氣外放。
這就是楚天南口中所說的「暗勁」雛形。
帶著這股足以撕裂鋼鐵的自信,陳華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羅湖。
晚上七點半。
大都會夜總會對面的一條陰暗巷口。
一輛黑色的奔馳S320沒熄火,安靜地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一半,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陳華拉開車門,帶著一身汗酸味坐進了副駕駛。
駕駛座上坐著的正是梅嬌。
她今晚換下了一貫愛穿的絲綢裙和皮褲,套著一件極其幹練的黑色緊身風衣。
頭髮高高盤起,那張總是帶著三分浪蕩三分風情的臉上,此刻覆滿了寒霜。
看到陳華真的拉開車門坐進來,她夾著煙的手猛地一顫。
菸灰掉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
「你還真敢來。」
梅嬌把菸頭掐滅在車載菸灰缸里,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一個下午抽了太多煙。
「我以為這會兒已經在長途大巴上了。」
「呵呵,答應了人家的事總不能爽約。」
陳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感受著車內空調的冷風。
車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香奈兒5號香水味,混著梅嬌身上的熟女幽香。
梅嬌死死盯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
這個穿著十幾塊錢地攤貨,身上散發著汗臭味的鄉下小子竟然給她一種說不出來的沉穩魅力。
仿佛自己在他面前是個小妹妹,而他才是一個成熟的男人。
她忽然鬼使神差探過身子。
一陣香風撲面,兩人離得極近。
梅嬌呼吸急促,豐滿的胸口在黑色風衣的包裹下劇烈起伏,幾乎就要貼到陳華的胳膊上。
但是她只是伸出塗著紅色指甲油的雙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已經皺巴巴的衣領。
動作很大,甚至還帶著幾分粗魯。
「陳華,你聽好了。」
這是梅嬌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活著回來。」
陳華看著她眼底那抹極力掩飾的複雜情緒,不知道為什麼心底的某根弦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他沒有給什麼擲地有聲的保證,只是眼神有些複雜地看了一眼這個成熟迷人的女人,用力點了一下頭。
前世的他被毒婦傷透了心,這輩子除了心中的白月光外,他不會再給任何女人留位置。
……
梧桐山後山的廢棄採石場三面環山,極其隱蔽,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柴油發電機尾氣和劣質菸草味。
場地中央,幾台高瓦數探照燈將一個用粗鋼筋悍成的八角籠照得亮如白晝。
籠子的生鏽鐵柱上,全是層層疊疊發黑的暗紅色血垢。
外圍坑窪的泥地上,停著一溜的進口皇冠、凌志、桑塔納。
一個個摟著大波浪打扮的港風美女的暴發戶,掛著大金鍊子的老混混,把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這裡根本沒有什麼打拳規則,就是梧桐山名頭最盛的地下修羅場。
場地北面用腳手架搭起了一個兩層樓的高台。
老六穿著一身灰色的唐裝,手裡盤著兩對核桃,大馬金刀地坐在正中間的塑膠椅上。
沙彪右手上打著厚厚的石膏,像條呲牙的惡犬坐在他旁邊。
「六爺,今晚這台子開得有點小題大做了吧?」
高台上,一個大腹便便的胖子摟著個大波浪長得像張楚紅的美女大聲調笑著。
「對付一個鄉下死撈仔,還真用得著阿鬼下場?」
老六盤著核桃,嘎吱作響。
「彪子的面子得給,再說了,場子裡也兩三天沒見紅了,全當給各位老闆找點樂子。」
胖子頓時哈哈大笑,滿意地從夾著胳肢窩的皮包里掏出兩捆錢直接砸在桌上。
「行!那我也湊個興,我出兩萬,賭這小子在阿鬼手裡撐不過一分鐘!」
「李老闆小氣了啊!」
旁邊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瘦子起鬨道。
「我出五萬,賭他三十秒內被阿鬼擰斷脖子!」
此時一輛黑色奔馳剛好停在採石場邊緣。
陳華走下車,將高台上的對話聽得真真切切。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高台,又看了一眼八角籠旁邊扯著大喇叭吆喝的夥計。
「老闆們下注了!」
「阿鬼,賠率一賠點一!」
「鄉下撈仔,賠率一賠十五!」
直到這一刻。
陳華才徹底明白過來這是個什麼地方。
這不僅是個解決江湖恩怨的殺人場。
還是這群有錢人揮霍人性和尋找刺激的血腥銷金窟。
人命在這裡,只是一個標著賠率的籌碼。
陳華眼底並沒有憤怒,雖然前世沒有見識過,但是電影中可是看過不少。
他還是拎著那個破舊的蛇皮袋,推開前面擋路的幾個人,徑直走到盤口的方桌前。
竟然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拉開拉鏈。
五捆嶄新的百元大鈔露了出來。
這五萬,是他從沙彪那裡收回來的抽成,有十萬入股了夜總會分成。
所以這五萬塊也是他身上所有的錢,因為擔心出租屋不安全,所以一直隨身帶著。
「這五萬,我買我自己贏。」
陳華的聲音十分平淡,甚至連起伏都沒有。
但周圍嘈雜的下注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盤口搖旗的夥計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這個穿著地攤貨的年輕人。
看台上的那些大老闆們先是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震天的鬨笑聲。
「沙彪,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硬茬子?」
高台上那個李老闆笑得直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