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円麼？」
西村拓哉摸了摸下巴。
這個價格不能說厚道。
簡直就是殺豬啊！
神他媽西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簽名能賣三萬円。
我現在多簽幾張你能都買了？
這個柏木芽衣也是真的敢。
隨便一張簽名就要賣到普通會社員好幾天的工資。
不過換個角度思考。
自己花三萬円購買自己的簽名，不也從側面證明了雨宮徹的影響力正在擴散嗎？
西村忽然有些好奇。
這個女人究竟能把生意做到什麼程度。
「可以。」
西村假模假樣地點了點頭。
柏木芽衣心中一喜。
「不過，我只能先付三千円定金。」
「剩下的二萬七千円，貨到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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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木芽衣臉上的笑容停頓了一瞬。
「三千？」
「怎麼了？」
「沒什麼。」
她很快恢復溫柔的表情。
「畢竟是第一次替西村先生辦事，謹慎一點也很正常。」
嘴上這麼說。
芽衣心裡已經把眼前的邋遢宅男罵了無數遍。
才賺三萬円而已。
又是定金，又是貨到付款。
真是事多！
西村從錢包里取出三張千円紙幣。
柏木芽衣把錢收好，又從書法練習本上撕下一張紙，認真寫了一份收據。
嫌棄歸嫌棄。
在明確談好的交易上，芽衣從來不會留下讓別人賴帳的漏洞。
收據一式兩份。
西村和她各自簽名。
至於雨宮徹本人的同意？
在柏木芽衣看來，只要見面時多說兩句好話，讓對方多寫十幾個字而已。
根本算不上什麼困難。
……
接下來幾天。
柏木芽衣又零零散散上了幾次課。
她每次都會在六點前五分鐘準時出現。
不是因為守時是什麼美德。
而是菅原紗織把遲到、早退、學習成果全部列進了考評表。
評定為甲，一堂課五千円。
評定為乙，只有四千。
如果連續兩次不合格，則會直接更換家教。
柏木芽衣可以接受西村拓哉是個蠢學生。
但不能接受自己因為一個蠢學生，每晚少賺一千円。
因此，她教得格外認真。
直到簽售會前一日，柏木芽衣打來電話。
「明天的課程需要暫停一次。」
「學生會臨時增加了會場布置，我晚上趕不過去。」
「沒問題。」
西村答應得異常乾脆。
柏木芽衣反而有些不放心。
「菅原編輯那邊，我會親自說明的。」
「不用。」
「為什麼？」
「你在考勤表上寫正常授課。」
西村說道：「如果她打電話，我就說你已經來過了。」
「這樣你照常拿五千円，我也省事。」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幾秒。
「西村先生。」
柏木芽衣嚴肅地說道：「欺騙委託人是不誠實的行為。」
「那算了，我現在就打電話告訴菅原編輯。」
「等一下。」
「還有什麼事？」
「既然你堅持的話……」
柏木芽衣輕輕嘆了口氣。
語氣里滿是被迫同流合污的無奈。
「我會在考勤表上寫，今天複習了永字八法。」
「萬一菅原編輯詢問，你別說錯了。」
「不愧是你啊芽衣老師。」
……
三月初。
明治大學駿河台校舍。
原定在二月底進行的第一次出差，被菅原紗織以再版宣傳繁忙為由順延到了下個周末。
雨宮徹的首次簽售會，則如期舉行。
東京清晨下過一場細雨。
黑色的柏油路像剛擦過一遍。
御茶之水站出口，滿是收起透明長傘的行人。
讀者抱著用塑膠袋包好的書，順著學生會貼在電線桿上的箭頭，一路走進校區。
樓梯間混著濕外套、新印刷品和速溶咖啡的味道。
文學部對這場活動格外重視。
能夠容納三百人的階梯教室被臨時改成會場。
入口處掛著緣分天空的藍白色宣傳畫。
長桌、話筒和簽名用的書籍已經提前擺好。
由於沒有網絡預約，參加活動的讀者必須憑明信片回函領取整理券。
學生會的聯絡表昨晚才通過傳真機發到各個部門。
碳粉印出來的字跡有些發淡。
工作人員只好用藍色原子筆在旁邊寫上更改內容，再一個個打電話確認。
僅僅是統計到場人數，便用了兩天。
活動還沒有開始，樓下便排起了長隊。
學生們如此積極，並不完全是因為喜歡雨宮徹。
泡沫經濟破裂以後，日本已經進入就業冰河期。
企業大幅縮減新卒招聘名額。
出版社的正式職位更是少得可憐。
不論是什麼招聘啟事，只要貼出來，便能收到幾百份履曆書。
對於缺少實用技能的文學部學生來說，畢業即失業並不是一句玩笑。
會場外面的公告欄上，還貼著公務員考試的機構培訓課。
在此之前，年輕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只要考上東京名校，就一定可以進入大企業拿到不菲的薪水。
泡沫破碎後，絕大多數人的畢業文憑頃刻化作一張廢紙。
經過社會毒打後的大學生終於意識到了就業環境的險峻。
因此，今天負責接待的學生幾乎人人穿著西裝。
有人主動搬書。
有人搶著核對名單。
還有人把白夜書房職員遞來的名片，小心收進專門準備的名片夾里。
只要能讓出版社的人記住名字，等到畢業招聘時，也許就能多出一次面試機會。
柏木芽衣自然也在其中。
她早已把白夜書房今天到場的編輯名單背了下來。
誰負責人事推薦，誰的大學前輩在明治，甚至誰習慣喝無糖咖啡，都在她腦子裡分得清清楚楚。
和這些人說上一句話，比陪班上男生吃十頓飯都要有用。
而且芽衣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
淺色外套收緊腰線。
深色短裙下面仍然是那雙精緻的白色絲襪。
栗色長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披在肩上，而是在兩側紮成了高高的雙馬尾。
一般女生為了顯得利落，最多只會扎一束高馬尾。
柏木芽衣卻要酷上加酷。
雙馬尾隨著腳步輕輕搖晃。
讓她既像是負責活動的學生，又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年輕感。
幾名男學生看得移不開視線。
紛紛主動替她搬東西。
柏木芽衣來者不拒。
很快便把最累的工作分給了他們。
畢竟她打扮成這樣，當然不是為了取悅這些連午飯都要計算價格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