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靠牆擺著一組裝滿政策資料的書櫃。
窗邊是一張老式木辦公桌。
一名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桌後。
頭髮已經花白，臉上帶著那種常年參加選舉留下的笑紋。
他就是榊原重光。
參議院議員。
現任總務廳政務次官。
政務次官不是負責具體文書的普通官僚。
而是由國會議員擔任、協助長官處理政治事務的職位。
換句話說。
眼前這個男人既能在永田町投票，也能在霞關參與政策協調。
「西村先生。」
榊原重光沒有起身。
只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請坐。」
西村坐下以後。
村上替兩個人送上茶水，隨後退出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榊原拿起桌面上的一本書。
緣分的天空。
封面上還壓著一張寫滿批註的便箋。
「我花了兩個晚上讀完。」
「老實說，不太合我的胃口。」
「但是我的秘書說，東京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都在追捧這部小說。」
榊原將書放回桌面。
「政治家如果只聽自己喜歡的話，很快就會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西村沒有因為這句漂亮話放鬆警惕。
一個能坐到政務次官位置的男人，絕不會僅僅因為讀了一本小說就接見作者。
對方願意浪費半天時間。
必然是覺得西村身上有可以利用的東西。
榊原重光足足看了他十多秒。
隨後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煙。
「介意嗎？」
「我其實是個老手。」
榊原點燃香菸。
淡藍色的煙霧很快飄到了書櫃前。
「西村先生，老實跟你說吧。」
「我需要一名私人助理。」
西村拓哉一驚。
他等了片刻，確定眼前沒有出現新的系統選項以後，才開口問道。
「私人助理是指秘書？」
「私設秘書。」
榊原糾正道。
「不是政策擔當秘書。」
國會議員的政策擔當秘書制度在一九九三年才剛剛建立。
那是由國家支付薪酬的公設秘書。
必須通過資格考試，或者經過規定的資格認定。
西村拓哉既沒有參加考試，也沒有相應的從業年限。
榊原就算是政務次官，也不可能打一個電話，就讓他坐上那種受法律約束的職位。
私設秘書卻不同。
這種人由議員個人雇用，工資可以來自議員事務所、政治團體或者後援會。
原則上並不是國家公務員，也沒有法律授予的行政權限。
可在永田町。
職位說明從來不是衡量權力的唯一標準。
「我已經有秘書了。」
榊原吐出一口煙。
「他們懂選舉，懂預算，也懂得怎麼跟省廳打交道。」
「但是他們不懂年輕人在想什麼。」
「下午的會議以後，青少年對策本部還會繼續與出版社、學校和廣播業界交換意見。」
「我希望你擔任文化與青少年政策方面的私設秘書。」
「每周不需要固定坐班。」
「你可以繼續寫書。」
「事務所每月支付十八萬円，交通和必要的調查費用另行報銷。」
十八萬円。
對於剛剛靠一本書賺到第一桶金的西村而言，並不算特別誘人。
可這份工作的價值，本來就不在工資上。
「我能做什麼？」
西村問道。
「先替我看看這些文件吧。」
榊原說道。
「出版社、放送會社、學校法人和青年團體送來的意見，你先去做一下。」
「與文化產業有關的非機密資料，村上會提供給你。」
「需要與民間團體預先協調時，你可以拿我的書面委任出席。」
「你也可以替事務所起草質詢提綱和政策備忘錄。」
「如果我認可，會由公設秘書整理後，以我的名義提交。」
「我不能命令官僚？」
「不能。」
「不能簽署公文？」
「當然不能。」
「機密材料呢？」
「沒有必要的東西，你一頁也看不到。」
榊原把邊界說得非常清楚，這不是憑空掉下來的官位。
更不是可以調動政府機關的尚方寶劍。
「為什麼是我？」
西村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
「因為你年輕？」
「因為我是暢銷作家？」
「我想更多的，還是因為我比較喜歡你吧？」
榊原自己也說不明白這其中道理，但是從第一眼看到雨宮徹起，他總感覺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促使自己選中他。
「明年或者後年，選舉制度與政黨格局還會繼續變化。」
「永田町需要一個引人注目的焦點。」
「你有市場，有爭議，也沒有任何派閥背景。」
「真是太合適不過了」
好傢夥。
這老頭連裝都不裝了。
西村拓哉原本還以為，對方會說什麼欣賞才華、為國效力之類的漂亮話。
沒想到榊原直接承認。
他需要的就是雨宮徹身上的流量。
不過這種坦白反而讓西村放心了一些。
「我還有一個問題。」
西村說道。
「我的作家身份暫時不打算公開。」
「事務所會替你保密的。」
榊原回答得很快。
「對外只公布西村拓哉是我的文化政策助理。」
「需要借用雨宮徹名義的時候，會先經過你和白夜書房同意。」
「菅原紗織知道這件事？」
「還不知道，等需要她知道的時候再去通知就行了。」
西村：「……」
牛福。
榊原抽完了一根香菸，旋即問道：「那麼，西村先生。」
「你的答案呢？」
就在此時。
西村眼前浮現出了一行只有他能夠看見的文字。
【柏木芽衣相關世界線已完成收束。】
【第三時間線判定成立。】
【柏木芽衣的虛榮心得到滿足。】
【獎勵：社會地位提升。】
原來如此。
所謂社會地位提升，原來是藉助這種法律漏洞，以此來獲得一些政治便利啊。
雖然說不是什麼非常大的官職，但已經是普通人難以接觸到的層級了。
光是頂著這樣一個頭銜也非常好聽啊，西村已經不是很在意它的具體內容了。
「我接受。」
西村拓哉毫不猶豫。
榊原重光高興地點起了第二根香菸。
他站起身，主動向西村伸出了手。
「歡迎你。」
「西村秘書。」
西村鄭重地伸出雙手，感受著這頂烏紗帽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