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拓哉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實說。
他根本就沒打算睡覺。
從東京被人一路押到沖繩,陪菅原紗織演了大半天的戲,自己的事情是一件都來得及做。
現在好不容易到了酒店,這個女人居然還一副嚴防死守的模樣。
怎麼?
該不會真以為自己很想睡她吧?
「菅原小姐。」
西村看著眼前那張寫滿警惕的臉。
「做人要講良心。」
「剛才是誰讓我想辦法把她從家裡帶出來的?」
「現在人帶出來了,飯也不用繼續吃了,父母也不催婚了。」
「你不感謝我也就算了,還把我當色狼防著。」
「這不是恩將仇報是什麼?」
菅原紗織的眉毛頓時豎了起來。
「你管把人騙到沖繩叫幫忙?」
「難道我沒把事情辦成嗎?」
「你——」
菅原紗織氣得跺了一下腳。
柔軟的酒店地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反而讓她這一腳顯得沒什麼氣勢。
西村看了眼房間中央的雙人床。
既然菅原紗織已經先說了不讓他上床。
那正好。
這個條件不利用一下,都對不起自己這些天受的氣。
「反正房間登記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我如果留下來,就必須睡床。」
西村說得十分強硬。
「你不願意跟我滾床單,我就出去另找地方住。」
「到時候金子社長的人問起來,你自己解釋。」
菅原紗織盯著他看了兩秒。
這個傢伙還敢威脅自己?
她從小到大最受不了的就是激將法。
何況西村那副無所謂的語氣,擺明了認定她會服軟。
「出去就出去!」
菅原紗織冷笑一聲。
「你有本事今晚就別回來!」
「好。」
西村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連一秒都沒有猶豫。
轉身拿起外套,開門便走。
「……」
菅原紗織愣在原地。
直到房門在眼前合上,她都沒有反應過來。
這就走了?
按照正常的發展。
西村難道不應該先低聲下氣地道歉,再說幾句自己絕對不會亂來的保證嗎?
哪怕再退一步。
他也應該在沙發上堅持一下吧?
菅原紗織快步走到門口。
手已經碰到了門把。
可她很快又停了下來。
剛剛才讓別人有本事就走。
現在追出去算什麼?
她堂堂白夜書房第三編輯組的負責人,難道還求一個無業游民回來睡自己的房間?
絕不可能。
菅原紗織鬆開門把手。
轉身走回床邊。
「幼稚!」
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了一句。
只是那張原本看起來很寬敞的雙人床。
忽然顯得有些太大了。
……
西村當然不知道菅原紗織在想什麼。
就算知道了,也只會覺得這個女人有病。
從酒店出來以後。
他沿著海邊公路慢慢往外走。
讀谷村的夜晚與東京完全不同。
這裡沒有新宿永遠亮著的GG牌,也沒有山手線上密密麻麻的通勤人群。
道路兩旁是低矮的民房、甘蔗地和被海風吹得不斷搖晃的木麻黃。
空氣很濕。
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鹽味。
遠處偶爾會傳來汽車駛過國道五十八號的聲音。
更多時候,卻只有海浪和蟲鳴。
西村走了十多分鐘。
才在公路邊找到一家亮著綠色招牌的便利店。
沖繩FamilyMart。
這家地區會社成立於一九八七年,同年十二月便在那霸開出了第一家店。
幾年下來,分店已經順著那霸、浦添和中部幹道逐漸鋪開。
東京人熟悉的綠色招牌,放在南國夜色里倒是有種奇怪的親切感。
自動門打開。
冷氣混著關東煮湯底、油炸食品和複印機油墨的味道撲面而來。
收音機里正放著BEGIN的歌。
靠牆的冰櫃裡擺著Orion啤酒、罐裝咖啡和一排貼有沖繩限定字樣的飲料。
西村在櫃檯後面的煙架上掃了一圈。
「七星,給我一條。」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抽菸了。
菅原紗織要他體面地去見父母。
不但逼著他剃鬍子、換西裝,還不允許身上留下煙味。
這幾天憋得他看路邊電線桿都像一根煙。
一九九五年的Seven Stars,一包二百二十日元。
一整條也不過兩千二百日元。
西村又拿了兩罐Orion啤酒、一盒火柴、一隻廉價打火機和幾包下酒的魷魚絲。
負責結帳的是個短頭髮的年輕女孩。
她沒怎麼化妝。
黑色短髮整整齊齊地別在耳後,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胸前的工牌只寫著「山田」。
看上去就像那种放學以後會準時回家,考試前還會替同學整理筆記的乖乖女。
「合計四千一百八十日元。」
山田澪雙手接過西村遞來的一萬日元紙鈔。
目光在他的西裝和酒店鑰匙牌上停留了一瞬。
能住日航Alivila,卻在晚上一個人跑出來買一整條煙。
怎麼看都不像普通遊客。
「客人是從東京來的嗎?」
山田澪把找零放進小托盤裡。
「你怎麼知道?」
「聽口音聽出來的。」
她露出一個很規矩的笑容。
「而且本地人很少會一次買這麼多東西,再用酒店的房卡壓著鈔票。」
「觀察得還挺仔細啊。」
「只是做收銀久了。」
山田澪看似隨意地問道:「是來沖繩談生意的嗎?」
西村把零錢塞進口袋。
「被人騙來度蜜月的。」
山田澪愣了一下。
隨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您的新婚妻子呢?」
「正在酒店裡生氣。」
「您這還跑出來買煙?」
「所以才需要買煙。」
西村拆開其中一包Seven Stars。
剛把煙叼進嘴裡。
山田澪便伸手指了指門外。
「抱歉,店內不能吸菸。」
「門口也不行?」
「門口是顧客進出的地方。」
「想抽的話,可以去店後面的卸貨區。」
「這個時間沒有貨車,也不會影響別人。」
西村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東京那些規矩已經夠多了。
沒想到到了沖繩,還得被人管抽菸。
管得真幾把寬。
不過對方只是個打工的店員。
他還不至於因為這種事情為難一個小姑娘。
西村拎著袋子走出便利店。
繞到了建築後方。
……
卸貨區後面是一片尚未開發的空地。
幾隻塑料周轉箱整齊地摞在牆邊。
再往外便是甘蔗田。
便利店招牌的綠光只能照到牆角,四周一個人都沒有。
西村點燃香菸。
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進入肺里的瞬間。
他終於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