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我們正在學生會研修旅行。」
椎名真冬彎腰撿起硬幣,走到西村面前。
如果不是手裡還捏著暈船藥。
西村差點就信了。
「那你呢?」
他又看向柏木芽衣。
「我當然也是啊。」
柏木芽衣把裝有請柬的皮包往身後藏了藏。
「總不能真是跟著你來的吧?」
這個女人的嘴硬得很啊。
西村也沒有拆穿。
他把那枚十日元硬幣接回來,塞進褲子口袋。
正準備拎著東西離開。
柏木芽衣先一步跟了上來。
「西村先生。」
「你在沖繩住了這麼久,應該知道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吧?」
西村腳步一停。
「我什麼時候說自己在沖繩住了很久?」
「買這麼一大罐罐裝咖啡,你不是剛來的對吧?」
柏木芽衣指了指他手裡。
西村看了一眼收銀台。
山田澪已經低下頭整理硬幣。
一副什麼都沒有聽見的樣子。
柏木芽衣這個女人,怎麼這種時候就這麼聰明?
「所以呢?」
「所以。」
柏木芽衣露出了平時在學生會裡最受歡迎的笑容。
「兩個第一次來沖繩的女大學生,晚上在陌生地方找不到飯店。」
「西村先生忍心讓我們餓著肚子回去嗎?」
忍心。
當然忍心啊。
西村連回答都已經到了嘴邊。
椎名真冬在旁邊趕緊補充道:
「我們明天可以請你吃回來的嘛。」
「……」
這兩個人連蹭飯都蹭得理直氣壯。
不過西村從中午忙到現在,也確實沒有認真吃過東西。
他低頭看了眼手錶。
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琉南書房那邊還有一堆事情。
可就算回去,也泡一碗泡麵果腹。
「走吧。」
「西村先生真大方。」
……
三個人離開FamilyMart。
沿著前島通往久茂地川的道路走了不到十分鐘。
西村最後帶她們進了一家叫作平和苑的大眾燒肉店。
店面門口掛著一盞被油煙燻黃的紅燈籠。
玻璃門上貼著獵戶座啤酒的藍色GG。
靠牆的木架里,則放著幾瓶已經開封的泡盛。
每隻瓶頸都掛著客人的名字。
店裡沒有東京高級燒肉店那種伸縮排煙管。
圓桌中間嵌著一隻燒紅的七輪炭爐。
豬五花落上鐵網以後,油脂直接滴進炭火。
火苗呼地竄起,混著醬油、蒜泥與肉脂的香味,很快塞滿了整間店。
兩個女大學生的眼睛同時亮了。
平時在學校里,學校附近那些男生請客,最多也就是家庭餐廳或者居酒屋。
椎名真冬就更不用說了。
為了還貸款和生活費。
她最近一個星期吃得最多的肉,是杯麵調料包里的那幾粒脫水肉末。
今天眼前沒有學生會男生。
也沒有認識她們的同學。
只有一個已經被劃入安全範圍的西村拓哉。
那還客氣什麼?
「這個拼盤看起來不錯喔。」
柏木芽衣翻開菜單。
「才九百八十日元。」
一九九一年牛肉進口自由化以後。
澳大利亞和美國牛肉大量進入日本。
圓高又進一步壓低了進口成本。
即便是在沖繩這種依賴島外運輸的地方。
普通燒肉店裡的進口牛五花,也早已不是泡沫時期只有會社宴請才捨得點的東西。
九百八十日元一大盤。
加上四百八十日元的縣產豬內臟。
對於領工資的成年人來說不算昂貴。
對於每天計算生活費的學生,卻依舊是不能隨便吃的夜宵。
「要兩份吧。」
椎名真冬說道。
「我們有三個人。」
「你剛才不是說不餓嗎?」
「走路以後就餓了。」
「那再來一份豬頸肉。」
「還有三碗米飯。」
「我不用米飯。」
「那就兩碗。」
「等一下。」
椎名真冬重新看了一遍肉盤。
「還是三碗吧。」
西村坐在對面。
忽然感覺自己今天不是請兩個美少女吃飯,而是帶了兩名剛從工地上下班的苦力。
西村冷靜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涼的獵戶座生啤。
「所以。」
「你們來沖繩到底要幹什麼?」
柏木芽衣夾肉的動作停了停。
「不是說了學生會研修嗎?」
「學生會研修還需要準備撲克牌啊?」
西村看向放在旁邊的購物袋。
椎名真冬低頭吃飯,很沒義氣地把解釋工作全部丟給柏木芽衣。
柏木芽衣心裡罵了一聲,只能放下夾子。
「既然被你看出來了,那就告訴你好了」
她抬起下巴。
「我和真冬確實報名參加了兔女郎海選。」
「主要是想了解新出版社的經營方式,也不是真的想當兔女郎什麼的……」
西村:「……」
「不過主辦方有毛病啊。」
椎名真冬把一片牛肉裹進生菜。
「選兔女郎不看形象,也不看工作能力。」
「一來就把幾百個人騙到船上猜拳。」
「想出這種辦法的人,腦子是不是有坑啊?」
西村端著啤酒,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放下還是繼續喝。
柏木芽衣對此十分贊同。
「而且規則還允許交換卡牌和星章。」
「擺明了就是想看參加者互相傷害來的。」
「一個大男人躲在監控後面,看一群女人打架。」
「品味真是惡劣。」
「何止惡劣。」
椎名真冬說道。
「簡直是傻——。」
西村尷尬地笑了笑。
「你們既然這麼看不上主辦方。」
「為什麼還要參加?」
桌邊當即安靜下來。
只剩下肉油滴進炭爐的滋啦聲。
椎名真冬端起茉莉花茶,正準備掩飾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了西村臉上,一個想法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
「你明天有事嗎?」
「怎麼了?」
「我們正好還缺一名隊員。」
西村指了指自己。
「你想讓我參加兔女郎海選?」
「只是協力隊員。」
「反正你也當不了兔女郎。」
柏木芽衣也反應了過來。
西村確實是一個相當合適的第三人。
他雖然看起來沒什麼出息。
至少是早稻田大學畢業,腦子肯定不會比學生會那群男生更差。
更重要的是,自己跟他有點交集來的。
這總比臨時找來的陌生人可靠啊。
「西村先生。」
柏木芽衣的聲音一下柔和起來。
「你要是願意幫忙。」
「之前那份雨宮徹的簽名,我可以不要尾款的。」
西村差點被啤酒嗆到。
問題是上一次要的簽名,你他媽好像也沒拿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