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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5章 四娘和徐爺

2026-09-21 00:18:17 作者: 聖誕稻草人

  忠讓哥聽到徐知樂的名字,猛然坐起身,仔細打量起少年。

  良久,緩緩點著頭由衷感慨:「是有點像……」

  說著,忠讓哥熱情地讓小芹嫂子招呼少年。

  「娃他媽,快去給娃洗水果,再拿幾盒牛奶,現在的娃都愛喝這個!」

  小芹嫂子也熱情起來,笑容燦爛地點頭,明明年齡已經很大了,卻邁著極快的步伐往屋內走去。

  顯然,忠讓哥和小芹嫂子都認識少年的爺爺,看樣子關係還不淺。

  忠讓哥也沒讓人多猜,取了個板凳放在躺椅邊上,邀請少年坐下以後,笑著開口:「你爺是個有本事的……」

  說著,忠讓哥躺在躺椅上,搖著手裡的塑料扇子,問了一句少年喝不喝茶,少年說不喝以後,他給自家倒了一杯,抿了一口,長長的感慨:「我記得那是九三還是九四年的時候,成嶺發高燒哩,我跟你婆把上灣村和下灣村能請的人都請遍了,甚至都跑到城裡去,讓西醫也給看了,就是看不好。

  眼看著娃都要燒糊塗了,我跟你婆就差跪下把天上的神仙都求一遍了,有人給我說,你爺有些不同尋常的本事,讓我去請。

  我之前請過我四娘,還有村頭那個神婆婆,都沒用。

  我不信你爺能把成嶺看好,就沒去。

  可當天晚上,成嶺燒的燙手哩,嘴裡說胡話哩。

  我連夜去把我四娘叫來,我四娘看了,說趕緊想辦法,不然娃熬不過當天晚上。」

  說到這,忠讓哥苦笑著搖了搖頭。

  忠讓哥口中的四娘,林軍厚聽他提起過,是他村上的接生婆。

  平日裡除了給婆娘接生以外,還能簡單的給娃收拾一下。

  

  剛出生的娃,有啥不對勁,請他四娘收拾一下,十個裡面有六七個能好。

  剩下的,弄不好的,他四娘也會讓人趕緊送去縣醫院。

  聽忠讓哥說,他四娘幹這個,不是為了圖財,純粹是因為看不下去村裡的婆娘生娃的時候去外村請接生婆,人家拿腔捏調的拿捏人,最後好處拿了,還害死了好幾個人,才放下手裡的農活干起了接生婆。

  林軍厚記得,忠讓哥還說過,他四娘開始接生的時候,一聽有人請,放下手裡的活就往主家屋裡跑,接生完來不及收拾,又跑回去幹活,好幾次回去的時候都是一身血,屋裡人愣是不讓進廚房。

  即便是洗乾淨了,給屋裡人做飯,屋裡人也好幾天不敢下嘴。

  後來時間長了,日子好過了,幹活不用那麼急了,他四娘的情況才好了一些,開始收拾了,他四娘屋裡的人慢慢也接受了。

  從忠讓哥說過的這些就不難看出,他四娘是個好人,頂好頂好的人。

  據小芹嫂子說,他四娘從開始接生到現在,收過最重的禮,是人家娃滿月的時候給的二尺紅布。

  「也不知道是成嶺命不該絕,還是我被急醒了,我當時就想到了你爺。」

  忠讓哥看著少年再次開口,神情格外複雜。

  「當時你上灣村還住在半山腰上,你奶他屋又是大戶,住在山頂上。我跑到你屋的時候,都半夜了。

  你爺一聽說人命關天,拿上東西就跟我來了。

  那晚上沒月亮,也沒星星,路上很黑。

  我好幾次一腳踏空差點劃溝里,都是你爺把我拉住。

  等到我屋的時候我才發現,你爺也不好過,也不知道是為了救我,還是著急趕路,身上的衣服都被酸棗樹給劃破了。

  腿上的血口子一道一道的往外滲血。

  進了門也顧不上衣服和腿,先看成嶺的情況。」

  說到這,忠讓哥有些尷尬:「當時成嶺還不叫成嶺,叫成龍。我給娃起名字的時候也不知道咋想的,聽人家說望子成龍呢,就給娃起了個成龍。

  結果你爺知道娃名字以後,看了我好幾眼,問了我一句。

  你老張家的祖墳啥時候冒的青煙,不然你咋敢給娃起龍起鳳?




  還好你爺也沒在這事上多說,戴上他帶的面具,拿著一個鼓,燒著黃表,點著火,開始給成嶺收拾。」

  忠讓哥的眼神一點點變亮,語氣也變得激昂了不少:「你還別說,你爺這本事真靈,一遍收拾完以後,成嶺就不燒了。第二遍的時候,成嶺就醒了。


  我跟你婆當時激動得就要給你爺跪下磕頭,被你爺擋了。

  你爺問了大娃的名字,知道大娃叫成峰以後,就跟我商量,給二娃改了個名字叫成嶺。

  改完以後,飯都沒吃就走了。

  我追出去了半個村,生拉硬拽也沒把人拽回來。

  你爺硬說要回去給你奶做飯,就不留了,我給錢也沒要。」

  忠讓哥盯著少年,由衷地讚嘆:「娃啊,在咱農村,像是你爺這種有真本事,還願意給媳婦做飯的人可不多,就是城裡也不多。」

  少年很認可忠讓哥這話,一個勁點頭。

  忠讓哥又繼續說:「後來,我等成嶺的情況好了些,就帶著成嶺去你屋給你爺磕頭。你爺當時就把我擋在門外了,說他救人不為這個,要是為這個的話就不救人了。

  還說他當時從河省逃難來的時候,是陝省的人一口飯一口飯的把他送到了大佛縣,也是咱大佛縣的人把他留下,給了他一個家。

  要是啥都要報,啥都要還的話,那他欠的都還不完。」

  忠讓哥嘿嘿一笑:「我當時也賊,我說不是來看你爺的,是來看你奶的,你爺這下攔不住我了。因為當時你屋裡明面上是你奶當家。」

  少年聽到這話,有些尷尬。

  林軍厚也跟著笑了,這個他也知道。

  少年他爺徐知樂是個贅婿。

  早年從河省逃難過來,餓暈在了喬家門口。

  當時喬家只有一個女子,就是少年他奶。

  他奶出於善心,救了他爺。

  由於他爺當時餓的厲害,身體虧空的厲害,在喬家養了小半個月。

  村里人就說閒話,說喬家女子給自家撿了個老漢。

  一些說媒的還藉此上門,非要給人家一個十七八歲的黃花大閨女說一個四十歲的鰥夫。

  他奶當時那個氣啊,等他爺稍微好些了以後,就問他爺願不願意留下。

  他爺也沒打磕絆,答應留在喬家當個上門女婿。

  兩個人就這麼成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爺一個上門女婿,在喬家會受欺負,可誰也沒料到,他奶待他爺極好,他爺待他奶更好,把他奶寵得呀,六十多歲了,愣是沒沾過案板。

  兩個人一度活成上灣村和下灣村人口中的神仙眷侶。

  當年電視上播《神鵰俠侶》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楊過和小龍女老了,大概也就是這個樣子。

  「我跟成嶺進了門,給你奶磕了頭,你奶硬是留下我們在你屋吃了一頓,還是你爺掌的勺。嘿,你還別說,你爺那手藝真沒話說。

  聽你爺自己說,他祖籍是山省的,是跟著你老爺到的河省。

  所以會幾手山省的孔府菜,也會幾道河省的家常菜。

  我也不知道啥叫孔府菜,啥是河省菜,就知道你爺當時做的那幾道菜,就是好吃。

  當時要不是我攔著啊,成嶺那個二貨能把盤子舔了!

  哈哈哈!」

  說到這裡,忠讓哥放聲大笑起來,看得出,他大概是想到了張成嶺當時滑稽的樣子。

  當時可能覺得丟人,現在想起來都是回憶。

  「你跑到人家家裡去道謝去了,結果父子兩個沒出息,在人家家裡蹭了一頓飯,你還好意思當著娃的面說?」

  小芹嫂子這個時候已經洗好了水果,端著一個搪瓷盤走了過來,沒好氣的埋怨了忠讓哥一句。

  說著,還指了指少年手裡的麵包和餅乾。

  「人家娃都比你有禮數!」

  忠讓哥這才注意到少年還拿了禮當,臉一下就耷拉下來了。

  林軍厚這個時候也才意識到,他也拿了禮當。

  他伸手將背上的饃取下來,將胡麻油放在地上,又將羊肉臊子放在一邊。

  這些禮當,他很想送,很想讓他哥和他嫂子嘗嘗。

  可他哥、他嫂子連他都看不到,又豈會看到這些禮當?

  「你這娃,想來直接來就行了,拿東西幹啥?」

  忠讓哥黑著臉,沒好氣的對少年說。


  小芹嫂子也故作不高興的跟著說:「對著哩,你來就來,拿東西幹啥。你爺當年救了成嶺一命,這麼些年,成嶺跟他大雖然到你屋裡去磕過好幾回頭,可每次都是滿手去,滿手回。

  他和他大帶的東西,你爺你奶都沒收,反過來還給了不少東西。

  你爺跟你奶沒得時候,他倆去就上了柱香,也沒幫著幹啥。

  你來這就跟回自己家一樣,得空手來,走的時候手上還得拿滿。」

  說到這,小芹嫂子還故意一副說給忠讓哥聽得樣子:「他大要是敢為這給你臉色看,我就把他臉給撕了!」

  忠讓哥聞言,不僅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點著頭認真地附和:「成嶺他媽說的對著哩,以後必須空手來,走的時候看上啥拿啥。」

  忠讓哥和小芹嫂子表現得很熱情。

  林軍厚看得出來,他們是發自肺腑地希望少年別跟他們客氣,不是在演。

  他沒料到,少年居然跟他哥、他嫂子一家有這麼深的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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