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壽命這個東西,據徐冼所知,只能借,不能占。
並且借也不是那麼好借的,只能找那種孤家寡人借,找那些家裡人丁興旺的借,鬼知道人家祖上有沒有靈因為執念太深還在世上。
你剛把手伸過去,人家先人就順著你的手過去把你給收拾了。
靈又不是一成不變的,善靈受了刺激,也會變成惡靈。
至於占後輩的壽數,那純粹是無稽之談。
先不說他有沒有那個心了,就算有,他也得狠得下那個心才行。
並且還得打點祖先,請人做法。
祖先在這種事情上又得不到什麼實質性的好處,如果他們的靈還存在,憑什麼幫你?
你說你是親兒子、親孫子,或者親媳婦、親孫媳婦?
人家還說那是他親孫子、親重孫、親孫媳婦、親重孫媳婦呢!
幫忙做法的人也會損陰德,代價遠比幫人借命要大。
畢竟,這個承擔的因果更大,因為不僅是在害人,還是在幫人家骨肉相殘,不被天地所容。
但凡是有這個能力的人,誰會放著借命不選,跑去幫你占命?
「找個能說話的地方……」
徐冼趁著那伙人不注意的時候,不著痕跡地對中年道。
中年激動的點頭:「再往前有個很久沒住人的林屋,我們去那裡。」
徐冼沒吭聲,中年快速的爬起身,主動在前面帶路。
所謂的林屋,就是以前的人在地頭蓋的小屋子,用來看果樹、防賊。
現在基本上沒人用了。
一來是村里沒啥人了,沒人跑去偷果子。
二來是電動車等交通工具普及了,有什麼風吹草動,穿上衣服騎著電動車很快就能趕到地里。
繞過大槐樹,往前走了大概一千多米,走的徐冼都快懷疑中年是不是在騙他的時候,終於看到了那個林屋。
一間占地面積可能只有二十平米,門窗全被損壞了,裡面隨處可見土疙瘩和干糞的房子。
徐冼斜眼看著房子裡的干糞。
中年一臉尷尬,沒請徐冼進去。
兩個人站在門口開始說話。
「你能看見我?」
中年激動地問。
徐冼翻了個白眼,再次扮演起了不近人情的冷酷少年。
中年也意識到自己這話問的有點多餘,趕忙轉移話題:「那個,你能幫幫我嗎?」
徐冼開始上下打量中年。
打量著打量著就看出了不對勁。
中年居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靈,而是一種特殊的靈。
「你是活死靈?」
徐冼下意識脫口而出。
所謂的活死靈,就是指人還活著,但卻誕生了靈。
只有那種受了重大刺激瘋了,或者受了什麼重傷成了植物人的人,才會誕生這種靈。
也就是說,中年的身體現在不是一個瘋子,就是一個植物人。
中年不明白活死靈是什麼意思,只能以他理解的意思解釋:「我確實還活著,但是瘋了……」
說到這裡,中年滿臉痛苦:「已經瘋了二十年了……」
徐冼沒有言語,等中年繼續說下去。
中年繼續道:「這些年一直是我媽在照顧我,可年初的時候,她摔了一跤,腿腳不好了,現在照顧我很吃力,我不想再拖累她了。」
徐冼疑惑道:「你沒有其他兄弟姐妹?」
中年點頭道:「我上面還有兩個哥,他們都想讓我媽帶著我跟他們去城裡。可我媽怕帶我去了,他們媳婦不高興,說什麼也不答應。」
徐冼若有所思地點頭,這個可以理解。
現在婆媳之間的關係遠不如以前,保持適當的距離,反倒是相處的最佳方式。
帶著一個什麼都做不了,還會發瘋闖禍的瘋子去跟兒媳婦一起生活。
兒媳婦不當場發作,忍那麼一兩年再發作,那都是好兒媳婦。
要是願意在老人死後幫忙撫養瘋子,那家裡的祖墳大概是著了!
不然碰不到這麼好的兒媳婦。
「所以,我想讓你幫我一把!」
中年滿臉懇求。
徐冼思量著道:「怎麼幫?」
要是太難的話,他得考慮一下。
中年目光堅定,語氣更加堅定地道:「送我一程!」
徐冼錯愕地瞪起眼,他這個送他一程,是他理解的那個送他一程嗎?
中年繼續道:「我鄰居家房背後東邊那個角角,有一瓶還剩下個瓶底的農藥。那東西我看過了,毒性很大,你把我騙出來,餵我吃下去!」
我勒個大……
徐冼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鬧了半天,這個送他一程,是這麼個送法!
這是怕他讀大學太辛苦,出來以後還不一定能找到工作,提前給他安排了一個包吃包住,體制內的工作?
「你在想屁吃!」
徐冼丟下這話,轉頭就走。
別說那麼個大活人了,就算是奇形怪狀的鸚鵡,他毒死一隻,說不定都得進去坐兩年,他可不想體驗鐵窗淚。
「等等!等等!」
中年見徐冼要走也急了,趕忙跑到徐冼身前攔住徐冼。
只可惜他是個虛的,根本碰不到徐冼。
他只能追著徐冼一個勁哀求。
「你就幫幫我吧,我實在不想看到我媽那麼累。她已經養了我二十年了,已經夠了。」
「你就幫我解脫吧,也好讓我媽跟我哥進城,過兩年舒服的日子。她這輩子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全被我拖累了。」
「……」
「我給你跪下了!」
中年說了好多,徐冼也不為所動。
中年只能快步跑到徐冼面前不遠處,直挺挺地跪在那兒。
徐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不用給我來這套,我不吃這一套。」
如果跪一跪就能讓別人幫自己犯法的話,那他能將地球跪穿。
「我,我,我……」
中年也沒料到徐冼居然不吃這一套,手足無措的我我我,我了半天,似乎想起了什麼,急忙道:「我有錢,我可以給你錢!」
徐冼實在是被中年給整無語了,忍不住道:「咱就非死不可嗎?」
中年一愣,詫異的看著徐冼道:「什麼意思?」
徐冼沒好氣道:「看在你從始至終都惦記著你媽,是個孝子的份上,我可以幫你一把。」
中年不明所以。
徐冼繼續道:「我會一種小儺舞,可以強行將你靈體塞進你身體裡,不過以我現在的法力,只能保你清明一天。你想死的話,你可以自己解決。
不過,我得提醒你,我用這種方式將你的靈體塞回身體以後,等你再出來,就會徹底消失。」
中年難以置信地瞪大眼,隨後反應過來了,激動萬分地一個勁磕頭,嘴裡不停地喊:「我願意!我願意!」
徐冼沒有再多說什麼,示意中年帶路。
中年趕忙爬起來,一邊踉踉蹌蹌地在前面帶路,一邊不斷的側頭看徐冼,生怕徐冼跑了。
跟著中年一路走到村中間,一家有個小院的土坯房前。
徐冼和中年都聽到了院子裡傳來爭吵。
「媽,您就跟我進城吧。你現在走路都是問題,又要照顧玉龍,你待在村里我實在不放心。」
「金龍,不是媽不跟你去,媽是知道你的難處,不想去給你添亂。你在城裡打拼不容易,好不容易買了房,娶了媳婦,還有了娃,現在娃又是花錢的時候。
媽去了不僅幫不上你,還會拖累你。
帶著玉龍去了,可能就把你的家攪散了。」
「媽!」
「好了,說起這個,媽要給你說句軟話。媽這些年的心思都撲在玉龍身上,也沒管你們哥兩個。你們買房、娶媳婦、生娃,媽一分錢沒出,也沒去照顧你們媳婦月子。
你們媳婦對這一直有怨言,媽知道。
是媽對不住你們。
等媽走了以後,你們就不要給媽辦喪事,也不要花錢去買墓地去打墓,更不要買棺材。
就拿家裡那個大瓮,把媽裝進去,在你大墳邊上挖個坑,把媽埋進去。
宅基地和自留地,還有那幾畝果園,你們看著處理了。
錢你們兄弟倆平分。
也算是媽給你們的一點補償。」
「說啥呢?說啥呢?我房銀龍就算再畜生,也干不出這種事。您也別總說死死死的,死什麼死。我還想等你活到八十歲,一百歲了,帶你去看中華門呢!
就按老大說得來,一會兒你就收拾東西,帶上老三跟我們進城。
家裡那個要是敢說三道四,我把房子錢都給她,跟她離婚,帶著你們租房住!」
「胡說!那都是你一鍬一鍬沒日沒夜的給人平煤賺來的。你受了多少苦,別人不知道,媽知道。
媽就算是死,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把好好的家給攪散!
小娟那娃雖然埋怨媽沒去伺候月子,可就是嘴上說說而已,逢年過節,她都帶著東西來看媽和玉龍,還幫著媽把里里外外都洗刷一遍。
這麼好的媳婦,現在打著燈籠都不好找,你還想跟她離婚?」
「可我們在城裡享福,您帶著玉龍在這裡吃糠咽菜,你讓我們怎麼睡得著啊?」
「有啥睡不著的?媽跟玉龍睡得挺香的!」
「香什麼香,反正您不管怎麼說,今天都必須跟我們進城。小娟是刀子嘴豆腐心,可我離了小娟還能再找,離了您,我上哪兒再去找一個媽去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