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牆壓下來的那一刻,橋面上的人都在跑。
幾十輛車同時按喇叭,引擎轟鳴,有人棄車往橋兩頭狂奔。
有人抱著孩子鑽到車底,尖叫聲、哭聲混成一片。
水牆遮住了整片天空,江水特有的腥氣混著潮濕的風壓下來,像一座山傾覆在即。
宋嵐坐在後排,抬頭看著那面水牆,臉色鐵青,罵了一句:「崽種,竟然要讓我們所有人陪葬。」
陳殼的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唐箏的腳已經踩在了車門踏板上,但她的速度再快也不一定快得過水幕落下來的速度。
就在此時,姜泠推開了車門,在所有人往他們這邊跑的時候,逆著人流,抬起頭,看著即將要落下的水幕,甩出一張靜止符籙
水幕停住了。
三層樓高的巨浪凝固在半空,每一道浪花、每一滴水珠都定在了原地。
陽光從水幕背後穿透過來,折射出七彩的光暈,灑在橋面上。
橋面上安靜了。
所有人仰著頭,震驚的看著這一幕。
衝鋒衣男站在橋欄邊,他雙手還保持著下壓的姿勢,十根手指微微顫抖,青筋從手背一直暴到小臂。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水之間的感應還在,但不管怎麼催動、怎麼拉扯,那面水牆紋絲不動,仿佛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鎖死了。
他控制不了水幕落下。
怎麼回事?
他猛地正視前方,在人群中瘋狂地搜尋。
所有人都蹲在地上、躲在車後、趴在橋面上,只有一個人站著。
烏黑的長髮在風中散開,冷調的瓷白皮膚在水光里像覆了一層薄霜,淺淡通透的眼睛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很美。
但她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他心底發寒。
意識到這個女人比他強。
衝鋒衣男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看了一眼腳下滾滾的符禺江,果斷做出了決定。
他縱身一躍,翻過橋欄,跳進了符禺江。
水花濺起,人沒入湍急的江水。
姜泠抬起手,朝頭頂輕輕一拂。
「散。」
凝固的水牆轟然崩塌,萬千噸江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但沒有砸向橋面,而是被某種殘餘的力量牽引著,全部落回了橋欄外的符禺江中。
水花濺起數丈高,打濕了橋面邊緣。
姜泠轉身走回車子,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走吧。」
陳殼愣了兩秒,然後按下喇叭。
「滴滴!」
「前面的還過不過?」
這一聲喇叭像是解開了什麼開關。
橋面上幾十輛車的倖存者同時回過神來,有人拍著胸口大口喘氣,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抱著身邊的人痛哭。
然後有人發動了車子,有人推開車門鑽回去,車流開始緩緩朝側邊蠕動。
但沒有一輛車搶道。
最前面那輛麵包車往旁邊打了方向,騰出主車道,後面的車也跟著往兩側靠,幾十輛車在橋面上慢慢讓出一條中間通道。
所有人都在等那輛載著姜泠的車先過。
陳殼踩下油門,車子從讓出的通道中平穩駛過。
經過那六人小隊時,陳殼偏頭看了一眼。
六個人站在皮卡旁邊,渾身濕透的漂亮女生被同伴扶著,短髮男捂著胸口,高個子男生抱著從橋下撈上來的那個男生,兩個人都還活著,只是嗆了水,在咳嗽。
他們六個人同時看向姜泠的車,漂亮女生張了張嘴,想要跑過來,但被高個子男生拉住了。
高個子男生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漂亮女生愣了一下,然後停下了腳步。
她明白了,對方出手,不是因為想救他們,也不是因為想跟他們結交。
衝鋒衣男的水牆威脅到了所有人,包括那輛車裡的四個人。
這才影響到了她,她才出的手。
車子裡的人從頭到尾沒有看過他們一眼。
唐箏從車窗探出頭,朝後面看了一眼。
「他們在感謝。」
陳殼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六個人還站在原地,漂亮女生低著頭,高個子男生在她耳邊說著什麼。
周圍其他車的倖存者也在朝那輛駛遠的車子行注目禮,有人雙手合十,有人深深鞠躬。
如果不是姜泠他們出手,他們今天很可能都要栽到江里,或者被扒一層皮才能過橋。
末日就是這樣,誰的拳頭硬,誰能說話。
但人人也講情分,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姜泠就是幫了他們,他們感激她。
末日裡,大家都慢慢學會了規矩。
強者願意出手是情分,不願意搭理是本分。
人家不想跟你說話,你就別湊上去。
貿然湊上去的人,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天徹底黑了。
車子沿著公路開了將近一個小時,路兩邊從城區變成了郊區,房子越來越少,只剩下公路。
路燈早就沒了電,只剩下車燈照著前面一小截路面。
陳殼把車速放慢,盯著路邊尋找能落腳的地方。
「前面有個別墅。」唐箏眼尖,指著路邊一棟黑黢黢的三層小樓。院子有圍牆,鐵門半開著,裡面停著一輛落滿灰的奔馳,看樣子主人早就不在了。
陳殼把車開進院子,熄了火。
四周安靜得很,只有遠處的蟲鳴和風颳過樹梢的聲響。
「今晚住這。」姜泠下車看了一眼,做了決定。
陳殼從空間裡往外搬東西。
摺疊桌、椅子、燈架、鍋碗瓢盆,最後還搬出來一個便攜烤架。
唐箏在旁邊搓手,眼睛亮亮地盯著陳殼:「班長!螺螄粉!螺獅粉!」她早想吃了。
陳殼的空間升級了,具有保溫保鮮功能,也就是說涼的冰塊放進去拿出來還是涼的。
熱的螺螄粉放進去拿出來還是熱的,就像是時間凝固了那樣。
只要放到空間裡的東西,就會在那一瞬間靜止,不隨著外界的時間變化而變質。
這就是空間系異能者升級的好處。
但末日下,很多空間系覺醒者都達不到這一步就死了。
因為空間系覺醒者並不是攻擊性覺醒者,因為受制於人的緣故,很少有機會升級,也導致他們難以成長起來,只能作為一個裝東西的存在。
過得更慘的空間系覺醒者,就像是張冉隊伍里的那樣,淪為一個玩物,最後精神失常從而被隊伍拋到喪屍堆兒里等死,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可以說每個覺醒者成長起來都能頂天立地,但現實就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成長起來。
陳殼把熱氣騰騰的螺螄粉放到桌上。
宋嵐把烤架支起來,陳殼從空間裡摸出炭火和調料罐,還有一大袋串好的羊肉串。
這些食物都是在美食商城買的,在他們出發之前,女神就給他們一堆晶核,讓他們去美食商城購置食物。
姜泠拿出晶核坐在旁邊吸收,
唐箏擺放碗筷。
宋嵐往烤架上擺羊肉串,刷油撒孜然。
陳殼在旁邊切蔥姜蒜,調料罐一字排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