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念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她囑咐一句:「我就住在獸王城內最靠近城主府的那個院子裡,你如果有事也可以來這裡找我。」
他遲早會有事的。
這次紅茶發酵時間其實是機緣巧合,燎安並沒有真正掌握這一項技能。
他想要復刻都並不容易,遲早會再找上門。
尤念也可以根據對方的忠心程度,來決定是否要傾囊相授。
決定權始終在她手中,她像是主掌枯榮勝敗的神明。
燎安心下一驚,震驚地點點頭:「我記住了!那我現在就去獸王城交付茶葉!」
原來,她是獸王城的雌性,離城主府很近,那豈不是說明她是住在內城的尊貴雌性嗎?
他壓下心頭的雜念,推著板車朝獸王城前行。
尤念等待燎安炒制紅茶的功夫,天色漸晚。
尤念利用剩餘時間在林子附近轉了一圈。
她發現這裡的河堤附近也同樣存在黏土,可以用來燒制陶瓷。
楓寧順著她的目光朝著河邊的土堆望去。
他頭頂尖長的火紅狐耳抖動了一下,瞳孔中有些困惑。
「雌主為什麼一直盯著那裡的土,那裡有什麼東西嗎?」
尤念料想到他大概也是不懂這些,也沒有深入去解釋。
「這些是製作陶罐的原材料,有了這些黏土,我可以做出比獸王城其他商人更好的陶罐。」
楓寧雖然不太懂,但也知道這肯定是一件好事。
「那我們要把這些黏土帶回去嗎?畢竟三天後,遠行隊就要開始征獸人了,這個能不能讓他們改變主意?」
楓寧眼神中多了幾分擔憂。
「不用了。」
尤念並沒打算現在就將這些黏土帶回去。
燒制黏土也需要很多時間,陶器成品並不是馬上能做出來。
既然拿不出成品,那麼也就沒有什麼說服力。
甚至還可能會過早地引來其他獸人的仇視與惦記。
她處事一向謹慎,在獸世這種野蠻的世界,更需要將謹慎發揮得淋漓盡致。
……
燎安告別了尤念,興致沖沖就推起板車上的茶葉,朝著獸王城走去。
他有行商木牌作為憑證,很快就順利進入獸王城內。
玄崢翹著二郎腿坐在木屋裡,他將一柄骨刃高高拋起,又重新接住,動作輕佻中又帶著慵懶的危險。
「把你們這些部落的茶葉都放到這裡來仔細檢查,別想將那些爛茶葉混進來。」
「城主大人可是會親自品茶的,你們要是觸怒了他,下一個被清理的就是你們部落。」
他聲音中帶著濃厚的威脅意味。
這些過來送茶葉的獸人里,有一些本來就生性狡詐是狐族或鼠族的獸人。
如果不以雷霆手段鎮壓,他們只會越發憊懶。
其他送茶葉的獸人比燎安更早進入獸王城內,他們排隊在前面。
面對八紋獸人的壓迫感,他們也是一副戰戰兢兢,汗如雨下的模樣。
燎安從前也和他們一樣忐忑。
他轉過頭望了一眼被獸皮重新蓋好的紅茶,心裡多了幾分把握。
還好遇見了那個雌性,讓他重新有了底氣。
玄崢檢查著獸人送來的茶葉,隨手伸進筐子裡抓了一把。
他卻摸到一把濕漉漉的黏膩茶葉,他臉色沉下來。
「好大的膽子!你拿這種發霉的茶葉來糊弄城主大人?你們部落冬天的糧食是不想要了?!」
玄崢一腳踹倒了裝茶葉的筐子,他抬手就是一鞭子,狠狠抽在跪地求饒的狒狒獸人身上。
「管事大人息怒!實在是我部落離獸王城太過遙遠,路上已經盡力避雨了,還是打濕了茶葉……」
狒狒獸人哀聲祈求。
燎安心裡發緊,下意識屏住呼吸。
對方的處境和自己一模一樣,即使已經沿路避雨,卻還是沒辦法完全避免茶葉被雨淋到。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如果上交被雨淋的濕茶葉,會發生什麼呢?
狒狒獸人顫抖著嘴唇道:「或許只有上面的茶葉濕了,底下的茶葉還沒濕……」
「大人,求你幫幫我們!我們部落真的很需要過冬的糧食,我求求您了!」
狒狒獸人跪在地上,瞬間朝玄崢磕了幾個頭。
玄崢生平最恨被人欺騙,他抬腳猛地踩在他的頭頂上。
「啊!」
狒狒獸人吃痛慘叫一聲,他額頭磕在尖銳的石子上,迅速滲出鮮血,猩紅的血順著額角流淌而下。
玄崢直接動用風系異能,直接將他的茶葉筐掃倒在地,濕漉漉的茶葉洋洋灑灑鋪了一地。
這些茶葉便徹底作廢,狒狒部落的努力也全部付之一炬。
玄崢則仿佛無事發生,他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他指尖輕叩著桌面,昂首望著跪在地上的獸人,完全是一副領導者的主人姿態。
燎安身軀一僵,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手心滲出細密的冷汗。
玄崢卻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漠表情。
他的一言一行仿佛重錘敲擊在在場的獸人身上。
「你用這種濕透的發霉茶葉也想換了糧食?獸王城欠你的?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但凡他開這個口子!下次只會有更多的獸人敷衍獸王城!
一時間在場的送茶葉獸人們也都緊張不已,沒人敢上前去。
他們的茶葉或多或少都被雨淋過,只是損失程度不同而已。
燎安頂著壓力邁步上前:「大人,您看看我的茶葉。」
玄崢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瘦小的雄性居然有這麼大的膽子?
他明知道自己剛踹完人,還敢拿茶葉送上來?
這得對自己的東西多有自信啊。
玄崢眼神中也多了幾分興趣,他抬手示意周圍排隊的獸人們先讓開。
「沒膽子的先滾一邊去,你,把茶葉拿來讓我看看!」
周圍的獸人們瞬間讓開一條道。
燎安將板車推到前,他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玄崢將漆黑的獸皮掀開一角,露出茶筐。
可誰知,茶筐里的茶葉分明不是綠色,反而是一種完全沒見過的紅色茶葉。
更令人驚奇的是,這種紅色的茶葉散發出來的香味居然比以前的茶葉還要更加香醇勾人。
玄崢抓起一把茶葉放在鼻尖嗅了嗅,果然是更香啊。
這些茶葉品質上好,不僅沒有被雨淋,甚至香味也更為獨特。
玄崢用防備的目光掃了一眼,其他來送茶葉的獸人,單獨將燎安叫到一邊。
「說,你這茶葉是怎麼回事?」
燎安不敢有隱瞞,將城外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你說,你遇到了一個雌性,她教你如何把茶發酵,做成這樣?」
玄崢隨手將一撮紅茶放進杯子裡,又命人燒了些熱水來泡。
他端起茶杯輕輕盪了盪。
紅茶很快便被熱水泡開,紅色的茶湯遠比青綠色的茶湯更加誘人。
玄崢嘗了一口,頭頂的狼耳都豎了起來,他瞳孔誇張地拉成針尖狀。
「對於那個雌性你還了解多少?」
燎安努力思考了一下:「只記得她說,她住在獸王內城最靠近城主府的院子裡。」
玄崢眸子裡頓時多了幾分瞭然。
原來如此。
是那個出手就能拿出十枚紫色晶核的雌性,記得是名叫尤念。
如果是她的話,那麼一切似乎也說得通。
看來她果然來自一個未知的部落,掌握了很多不為人知的能力。
玄崢很快收斂了心神,這件事情待會必須匯報給城主大人。
「你做得不錯,今年的茶葉交易可以正常進行,你去領糧食,運回部落吧。」
「謝謝大人!」
燎安聽到這句話,頓時覺得如臨大赦。
他感動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他終於做到了,他不是部落的罪人!
……
玄崢馬不停蹄帶著紅茶,來到城主府。
赤金色長捲髮的俊美王獸依舊安靜坐著,靜若古佛。
聽到玄崢進來的動靜,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好似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明。
玄崢單膝跪在他面前,將新得的茶葉雙手奉上。
「城主大人,這是獾族部落新送進來的茶葉,名叫紅茶!口感倒是比以前的茶都香很多,特意帶來請您嘗嘗。」
玄崢侍奉昭離許久。
他很清楚,城主大人平日裡就喜歡靜坐,這似乎跟他的種族血脈有關。
有傳言說,城主大人身上流淌著遠古神獸的血脈。
除此外,城主大人為數不多的愛好就是喝茶,茶最能寧靜養神。
這也是為什麼獸王城穩定用糧食和其他部落交換茶葉的原因。
昭離輕輕掀開眼皮。
「你給我泡一杯茶看看。」
玄崢趕緊去泡了一杯茶,恭敬奉給昭離。
昭離盯著茶杯里淡紅色的茶湯,他眼底也多了幾分興趣。
「這次的茶確實很不錯,給交換的部落多賞些糧食吧。」
玄崢趕緊點頭,要不要多給那些部落糧食倒是一回事。
他必須讓城主大人意識到那個雌性有多厲害。
她不僅在前幾天隨手掏出十枚紫晶核,買下最貴的院落,現在更是研究出了一種全新的茶葉!
玄崢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表面風光,實際上卻有無數獸人盯著。
城主大人生性淡漠薄情,萬一他未來不慎觸怒對方,那豈不是地位不保?
但如果城主對那個優秀的雌性產生興趣。
尤念成為他的伴侶。
那作為撮合這段關係的人,他的地位就更穩固了!
玄崢趕緊說:「製作出這種茶葉的,就是前幾天直接掏出十枚紫晶核的雌性!」
昭離淡淡「嗯」了一聲,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放在心上了。
不妙啊,這就把天聊死了,也不多問幾句?
難怪到現在都沒有伴侶,原來是憑實力單身……
玄崢內心默默流著冷汗,為了硬找話題。
他不得不提到三天後的任務分配問題。
「城主大人,尤念前兩天買了一個獸奴照顧她,但她並沒有獸夫在身邊。」
「也不知道,三天後尤念會親自去參加任務,還是讓那個獸奴去送死?」
玄崢見昭離根本不搭話,簡直毫無反應。
他只好硬著頭皮說下去:
「要不要給她一點特權?免了尤念這一次的任務,下個月再讓她家參加?」
原本沉靜的昭離緩緩抬眸,琥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目光猶如出鞘的刀鋒,將王獸的威儀袒露無遺。
「哦?你很在意那個雌性?獸王城的規矩什麼時候可以隨便更改?」
「你如果心疼她的話,就去求她收你為獸夫,代替她參加任務就是了。」
赤金色長髮俊美王獸嗓音冰冷中帶著一絲厭惡。
這一刻,他神情不再如神明般聖潔,反而多了幾分凶煞之氣。
玄崢聽完,直接原地石化。
明明是想給城主大人牽線搭橋,怎麼把自己搭進去了?
不開竅,城主根本不開竅啊!
玄崢也只能悻悻點頭:「城主大人教訓的是,就讓她家正常參加任務好了。」
「至於別的……我暫時還不想結偶。」
在玄崢敗興而歸後,偌大的城主府便只剩昭離。
如霜般的月光,透過窗灑在地面,更加顯得空蕩寂寥。
昭黎本人早已經習慣了這近千年的冷寂,不覺孤獨。
他起身走到城主府的窗邊。
一輪冷月高懸,昭離遠遠望著那座離自己最近的院落。
院落已經亮起了夜燈,冷夜中似乎也多了幾分煙火氣,似乎依稀可以看見那個小雌性的身影。
他輕聲嗤笑著,全無白天的淡泊安靜。
「只是這種程度的雌性,還不足以引起我的興趣。」
昭離本身就是千萬里挑一的王獸。
當城主的這麼多年,不知道有多少雌性打過他的主意。
昭離根本懶得搭理這些妄想症。
他對於雌性的期待,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被徹底毀掉了。
已經是不知幾百年前的事情了,長遠到連歲月都將此遺忘……
可那些痛苦的記憶卻刻骨銘心,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幾乎絕大部分的雌性都貪婪、自私,她們不僅玩弄雄性感情,甚至連幼崽也要虐待。
昭離也並非天生的王獸,他小時候好幾次都差點被自己的阿母折磨死。
即使年幼的他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單純阿父和阿母間感情不和,也會將怨恨的矛頭轉向他。
那時還只是幼獸的昭離,總是被阿母一腳踢開,連口奶都不捨得施捨給他吃。
他那時瘦弱到幾乎都要死掉。
年輕的雌性們也總是對他冷眼以待,認為他性格孤僻,半點也不討人喜歡。
昭離艱難存活下來,獨自成長,獨自狩獵。
一直到體內的血脈徹底激發,成為王獸,取代獸王城主。
瞬間,那些昔日看不起自己的雌性們。
甚至他那高高在上的阿母,都回過頭來對他展現出溫柔的模樣。
這種刻意的溫柔,只讓他感覺到做作和噁心。
就像童年飢餓的時候,腹中沒有一塊肉能充飢。
可等到這塊期待已久的肉腐爛生蛆後。
有人不顧他的意願,將這塊肉強行塞進他嘴裡,還故作溫柔地叫他咽下。
昭離怎能不覺得噁心呢?
從未在異性那裡得到關愛,甚至連本屬於自己的母愛也沒有。
他和世界上絕大部分的雄性都不同,絕對不會因為雌性的身份就優待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