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不射,那就輪到俺們了......」
程魁說罷朝前一揮,三十名弓箭手開始張弓搭箭,雖說只是普通半石弓,但如此近的距離攢射,依舊不能小覷。
「舉盾!保護大人!」趙武大聲指揮。
「保護小姐!」孫川帶人圍在馬車前。
「咻咻咻——」
又是一陣漫天箭雨潑灑,叮叮噹噹的砸在包鐵盾牌上,吳起和王林等人均是蹲伏在地。
一旁的孫川所部守在馬車外圍,雖說都是練家子,剛開始僅用刀劍就能挑開羽箭,但架不住連綿不斷的羽箭,很快出現死傷,連帶著馬匹也被射殺。
「趙武,帶五面盾牌過去,這樣下去他們都要被活活射死!」吳起沉聲下令。
「諾!」趙武雖有遲疑,但還是帶了五人過去協防,孫川那剩下的七人才得以喘息。
「謝了,兄弟!」孫川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朝趙武致謝。
趙武面無表情:「我只是執行命令,要謝就謝我家大人!」
又是片刻攢射,吳起那邊因為抽調五面盾牌協防,原本緊密的盾牌陣出現鬆動,一些羽箭從縫隙鑽入,透過皮甲釘入戰兵血肉,這些人只是悶哼一聲,依舊紋絲不動。
攢射一炷香後,羽箭變得稀稀拉拉。
程魁眼見己方箭矢消耗殆盡,在最後一波羽箭潑灑後,開始許以重利煽動群匪:
「小的們,傷一人賞十兩,殺一人賞二十兩!殺肉票賞百兩!給我沖啊!」
「沖啊!」幾個小頭目開始帶著嘍囉衝鋒。
吳起抽刀鼓舞:「兄弟們,準備接敵!援軍就在路上!隨我殺敵!」
「轟——」
彈指間,攻守兩方狠狠撞在一起,防線從木牆變成人牆,三面接敵的情況下,刀盾兵只能站成一排,沒有第一波的傷替輪換,只能咬牙硬頂,為後面持刀對砍的兄弟承受衝擊。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劈砍,最令吳起頭疼的是,土匪進攻的隊伍里,混雜著一部分使用紅纓槍與長矛的匪徒。
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吳起方原本帶傷的戰兵,剛才又有幾人受了箭傷,防守間接連戰死數人,甚至左側防線開始出現缺口。
王林目眥欲裂:「媽的,如果有長槍標的兄弟在就好了!腰刀太短,夠不到啊!」
「凡事沒有如果!」吳起眼見左側防線動搖,開始緊急調度,「孫川,帶你的人頂住左邊缺口!」
孫川回頭看蘇錦繡,後者正在車窗邊探頭觀察戰場,朝孫川點了點頭。
「兄弟們,剛才官軍兄弟救了俺們,現在輪到咱們亮出看家本事了!」孫川說罷持刀猛衝,行進間大開大合,幾息間連殺三人。
「殺啊!」
這些護衛確實能打,刀法劍招凌厲,出手就是殺招,衝進來的十幾個土匪,被他們砍瓜切菜一般放倒。
「薛貴!帶著你的人撿起盾牌,隨我頂上去!」
王林見準時間,大聲指揮麾下什長,其人聞令而動,立即率部撿起地上的盾牌頂上缺口,左邊的人牆防線成功補位。
「孫兄弟,你這刀法不錯!再看看趙某這槍法如何!」趙武英雄相惜,提槍如同靈蛇吐信,連挑數人皆是點在要害。
「哈哈!趙兄弟好槍法,打完仗我定要跟你喝一杯!」孫川朗笑出聲。
「俺們屯有的是酒!」趙武難得露出笑顏。
但吳起看得很清楚,孫川那幫人打殺起來確實很猛,每招每式都使出全力,求的是一擊必殺,行走江湖搏命或許可以,但打仗不是這麼回事。
「孫川!帶你的人省著點力氣!別一直猛打猛衝!」
吳起眼見其人不但堵住缺口,更是帶隊衝殺出去,立即大喊提醒。
孫川已經殺紅眼,根本沒有聽到呼喊,一路追出去十幾步,隨即被二十幾個土匪團團圍住,
孫川連砍幾人,但另有兩名土匪摸到身後,他閃身躲開背心一槍,第二刀卻劃破其人手臂,傷勢深可見骨,鮮血立刻湧出浸濕棉衣。
「啊——」另有三個武師接連被長矛捅殺或亂刀殺死,剩餘幾人也接連出現傷勢,就在孫川所部要被殲滅時。
吳起親自帶隊前沖,連殺幾人後破開包圍,掩護孫川等人且戰且退,他呵斥道:「撤回來!守著打!」
孫川喘著粗氣重重點頭,用卷刃的腰刀割下衣服上的長布條,手口並用包紮傷口。
吳起皺眉道:「你和你的人換下來休息,讓趙武頂住這裡。」
「不用,我還能打!」孫川咬牙強撐。
「這是軍令!仗不是這麼打的!剛才為救你們,我部又戰死兩人!」吳起冷眼盯著他,其人咽下唾沫,只能低頭稱是。
蘇錦繡雙手緊握車廂窗台,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吳起身上,他此時不似魁星樓上吟詩的意氣風發,也沒有共騎一馬時的放浪形骸,這個邊軍悍卒出身的年輕將官,此時唯有殺伐果斷。
蘇錦繡首次近距離接觸戰場廝殺,遠比說書人所講的殘酷,四周充斥喊殺與慘叫,遍地都是斷肢殘骸,屍首和內臟被人反覆踐踏,乾燥的地面已經變成暗紅色泥地。
鏖戰一個時辰過後,黑風寨土匪死傷過半,在被打退數次攻勢後,程魁咬牙後撤休整,兩邊陷入短暫僵持。
吳起方得以喘息,粗略統計下,戰兵死了八人,重傷五人,還有戰力的不足三十人,超過八成帶傷,至於蘇錦繡帶來的護衛,僅剩孫川一人。
吳起此時看著戰兵手中的腰刀大多卷刃,正在沉思如何改良,卻被身旁的王林打斷。
「大人,趁兄弟們還有口氣,讓趙武護你突圍吧!」
王林跪地懇求,他肩頭先前被砍了一刀,好在有標長鐵甲抵擋,未傷到骨頭。
「大人,隨我突圍吧!」趙武也跪地道,「你若不測,兄弟們就算死了,也不會瞑目!」
「小姐,我恐怕是無法帶你突圍了,我去求吳大人帶你走!」
孫川嘴唇發白面無血色,他未穿甲冑,身上多處受傷流血不止。
「他...會帶我走嗎...」蘇錦繡輕咬嘴唇喃喃自語。
「我不走!我說過援軍會來,就一定會來!」吳起沉聲拒絕,「你們抓緊休整,吃點東西補充體力,下一波攻勢恐怕是最猛的!」
「大當家,拖不得啊!此地距離柳葉屯不過三十餘里,若是援兵趕到,你我功虧一簣,說不準還要死在這!」
蘇姓男子焦急勸道。
「蘇先生,俺知道了!」程魁咬了咬牙,看向僅存的百餘人嘶吼道,
「小的們,對面就剩一口氣了,什麼狗屁邊軍悍卒吳起,老子要親手宰了他!隨我衝殺過去!」
程魁說罷,手持雙斧親自帶頭衝鋒,剩餘土匪也是面露兇狠,紛紛緊隨其後。
「準備接敵!是死是活,就看這一波了!」吳起舉起卷刃的腰刀前指,「兄弟們,隨我殺敵!」
「轟——」
兩方再次狠狠相撞,程魁不愧是善使雙斧,僅僅一個照面就砍翻兩人,他看向吳起興奮大吼:
「穿鎖子甲的就是吳起,隨我殺了他!」
吳起聞言皺眉,輕聲呢喃:「這群流寇居然是沖我來的,難不成又是趙家買兇?那到底是誰走漏的消息呢...」
就在程魁帶著十幾個親兵沖向吳起時,趙武帶人已經迎了上去,狠狠啐了一口:
「去你娘的,你算個什麼東西,給我死!」
趙武此時猶有戰力,手持長槍直取程魁,就在雙方短兵相接陷入白熱化時,遠方似是隱約傳來鼓點聲,被戰場喊殺聲所淹沒。
又是片刻,鼓點聲逐漸放大,變成黑雲壓城般的悶雷聲,此時戰場雙方都聽的真切,紛紛停下打鬥望向北方。
吳起鬆了口氣,嘴角上揚道:「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