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清咬唇好半晌終於點頭：「是！」
衛硯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這才放心地鬆手。
林柚清不敢看他了，垂眸拿過瓶子，看著衣衫下若隱若現的傷痕：「把衣服脫了。」
衛硯臣本來還想讓她回去，但看她如此羞澀的模樣，想起二人曾在亂葬崗上的誓言，忍不住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我手臂有點抬不起來，你幫我好不好。」
林柚清驚訝地看著他：「傷得這麼重？抬不起來？骨折了嗎？快，我看看！」
她緊張地湊到他面前，手忙腳亂地脫下衛硯臣的衣衫，就開始檢查他的手臂。
當她發現，衛硯臣除了一些看起來格外狼狽的外傷，手臂完好的時候，她像是意識到什麼，猛地抬眼。
衛硯臣抿緊薄唇，憋笑的臉就這麼出現在她的眼前。
「你騙我！」
說著，她揚起拳頭就上前打他。
衛硯臣反應迅速扣住她的手臂，發出爽朗的笑聲。
林柚清才不會認輸，伸出另外一隻手，繼續捶打。
沒一會兒，二人就扭在一起，相互較勁，不大的偏房傳來二人輕笑的聲音。
葉青青本來是想問進入偏房詢問二人要不要吃晚膳，當她站在院子口，聽到裡面的笑聲，瞬間駐足了。
「這是上藥呢？還是玩鬧呢？」
葉青青看著靠在院子門口的沈風眠。
沈風眠聳聳肩：「沒聽過嗎？心靈的愉悅是最好的傷藥，所以你覺得呢？」
葉青青白了沈風眠一眼，對準他的小腹就是一下：「我覺得，這應該叫打是親罵是愛！」
話落，她朝外面走：「等王爺和清清出來了。你記得叫他們來前院。」
夜，總是來得格外快。
善緣村經過了一場廝殺、逃亡、到最後的拯救，偌大的村落，眾人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靜。
林柚清給最後一個傷患看完傷勢之後，才坐在桌前和大家一起用膳。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葉青青搖頭，把一隻蝦放在了林柚清的碗裡：「救死扶傷，我們心裡門兒清，而且大家一起吃才香啊！」
林柚清捧起面前的精米，「這些……」
葉青青笑了：「我不單單把西苑的打手帶來了，之後還飛鴿傳書讓西苑的廚子也來了。
大家這麼多天都沒吃上口稱心的，如今事情算是初步解決了，自然要填飽自己的味蕾！」
林柚清笑了，商人和皇族都會享受，果然如此。
她剛吃了一口，抬眼看到不遠處一桌的人。
那桌人坐的是崔六娘和李蓮英她們。
在李蓮英的身邊放著一副碗筷，凳子沒人坐。
林柚清垂眸，她大約知道那個位置是給誰留著的了。
「娘！」
李蓮英把一塊雞肉放在身邊空蕩的碗中：「我還記得，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告訴我，你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想跟我一起生活，看著我幸福美滿。
第二個願望就是好好吃一頓飯……」
她吸了吸鼻子，「可惜，現在飯有了，你再也吃不上了！嗚嗚……」
崔六娘看著傷心的李蓮英，上前寬慰：「英子，沒事，你娘在天有靈知道你為了她做了這麼多的事，一定不希望你傷心的。」
李蓮英咬唇搖頭：「我們才相認，我就沒有娘了！」
「蓮英！」
林柚清不知何時走到了李蓮英的身邊，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我了解你的心思。
但人生總是不能圓滿的，你娘也希望你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李蓮英轉頭看著林柚清，想起事情結束之後，她們得知了衛硯臣、林柚清、沈風眠、葉青青真實的身份，想了一下試探地喊著：「林評事？」
林柚清頷首：「是，我是大理寺的仵作，林柚清！」
「那你見過很多的死人吧？」
林柚清不懂為什麼李蓮英會說這樣的話，但依舊點點頭。
「那你說，我娘死了之後，還能聽到我的話嗎？」
林柚清搬了一把凳子坐在了李蓮英的身邊，「不知道。
在我經歷的案子中，沒有所謂的靈魂附體，更沒有所謂的人死後會知道自己在乎人的想法。
所謂的屍體會說話，也只是兇手在殺人後留在屍體上的殺人證據。
但……」
她深吸一口氣，抬眼看著星空：「我依然相信，我死去的親人會在上面看著我，看著我成長、看著我幸福。
而且……」
林柚清笑了笑：「雖然沈大人帶著兵馬來救場是大家計劃中的一環，但其中也太多的變數。
比如接不到兵馬，大理寺的捕快不配合，或者更嚴重一點，皇上知道這個事情，封鎖了京都。
那我們所有的人，都會死在這裡。
但如今我們能坐在月下吃著精美的膳食喝著香甜的美酒，那就是我們的親人，我們的愛人對我們還抱有祝福。」
這話一出，所有坐在桌前已經恢復意識的瘋女子紛紛紅了眼眶。
她們有些是被騙來的，有些是流落致此，有些是本就出生在此處……
但不管他們背景如何，在她們的心中，永遠有個最在乎的人護著她們。
李蓮英被寬慰到了，她點點頭：「是，我應該堅強地活下去，哪怕是為了我娘。
只是……」
她說著自卑地低頭。
「怎麼了？」
林柚清不解。
李蓮英為難地撕扯著自己的衣衫一角：「從小到大，我從未走出過善緣村，更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樣的。
如果我真的離開這裡……我應該幹什麼呢？」
崔六娘連忙開口：「我想回京都找我的女兒，然後在外面做點零活兒掙點錢，開個胭脂鋪子，你願意的話，可以一起啊！」
她剛說完，桌前的幾個姐妹紛紛站起身，走到李蓮英的身邊。
「我家裡還有個兄長，這麼多年他應該一直在找我，等我找到他，我們家是做絲綢生意的，到時候一起啊！」
「還有我，我會刺繡，可以教你，你自己謀生。」
「我、我、我，我爹是讀書先生，我被夫家賣到善緣村了，等我找到父親，你若是喜歡讀書，可以來找我！」
……
李蓮英沒想到，會被如此的熱情對待，瞬間她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