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硯臣坐在林柚清的身邊,看著小嬰兒擰眉難受的反應,隨手掏出一張帕子,在一邊的面盆潤潤,之後放在了孩子的頭上。
「我其實知道的沒有比你多多少。」衛硯臣開始回憶:「用完膳之後,我和沈風眠就想把寺院徹查一下。
畢竟到現在我們都不知道蓮娘子到底看到了什麼,才會招來殺身之禍。」
林柚清頷首。
「我們搜遍了整個寺院,最後來到了離門,一進來的味道你應該也聞到了。」
林柚清回答:「不是你說最後的房間還有幾個活人,我以為這裡又是善緣村的另一處義莊。」
「是!」衛硯臣頷首:「開始進來的時候我也以為這裡會找到死人,但我們聽到了有嬰孩的啼哭聲。
於是我和沈風眠就沖了進來,發現了房間裡的一個瞎眼老伯和兩個嬰孩。
起初我們以為他是準備弄死這倆孩子,盤問才知,他是善緣村真正的村長李明海。
至於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等他回來告訴你,但我覺得他不是壞人,因為……」
衛硯臣說著,伸手上前,打開嬰孩包被的一角,林柚清在上面發現了一滴滴的血痕和血液的擦拭痕跡。
而且看上面血液的乾涸程度應該是剛滴上沒多久。
林柚清緊張,連忙開始檢查孩子的身體,發現孩子身上光潔沒有一處傷痕。
「不是孩子的?」
衛硯臣點點頭。
林柚清發現包被染血的地方最靠近孩子的嘴邊,又想起那個叫李明海的男人蒼白虛弱的臉色。
該死,那分明是貧血的症狀。
「所以,這血是李明海的。」林柚清看著孩子,她還記得號脈的時候,孩子除了小小的風寒沒有營養不良的特徵,她瞬間恍然:「李明海在用血哺育孩子?」
「是!」衛硯臣頷首:「我們進來的時候,我期間恍惚看了一眼,李明海的手在孩子的唇邊放著,起初我和沈風眠都以為是他要殘害嬰孩。
現在想想可能情況不是如此。」
林柚清垂眸:「偌大的村子,所有的男人都如惡鬼一樣殘害弱者,根源必然是李善田這個領頭羊牽著,他們才敢如此的囂張放肆。
但我沒想到,李善田竟然不是真正的村長,而真正的村長竟然隱藏在這裡……」
衛硯臣看著已經抓藥趕回來的李明海。
「關於村長的問題,以及孩子的事情,問問他或許一切都知道了。」
林柚清抬眼,看到李明海摸著牆面走進了房間,許是他對房間內的一切都很熟悉,只見他輕車就熟地繞過桌子,從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一個藥罐,走到爐子邊點燃柴火,就開始煎藥。
「李明海?」
林柚清試探地叫著李明海的名字。
李明海先是愣了一下,之後站起身茫然的雙眼盯著林柚清的方向:「女郎中,您還有什麼吩咐。」
林柚清這輩子沒見過如此謙卑的村長。
她嘆口氣:「您不用緊張,我只是想問你一些問題。」
李明海點點頭,拿過一邊的扇子開始扇火,「您問吧。」
「你既然告訴大理寺你是村長,那李善田是什麼?還有你們都姓李,到底是什麼關係?」
李明海扇風的動作頓了一下,片刻他嘆口氣:「李善田是我的么弟,我之所以說我是村長,是因為五十年前,我確實是善緣村的村長。
那時候善緣村就已經開始出現,女耕女織,男子坐月子的習俗了。
我覺得這個現象不正常,至少,在我看來,一個家是需要兩個人共同經營才能蒸蒸日上的
一味地壓榨和欺辱,善緣村只會從大余消失。
於是我想廢除這個習俗……」
「然後呢?你觸碰了別人的利益?」
林柚清問道。
李明海點點頭,無奈地嘆息一聲,「李善田,你們應該了解了。
他當時和桂嬸剛成婚,正是享受人生快意,被人伺候的日子,加上他一直痛恨我這個大哥,明明他也是父親的兒子,為什麼只有我成了村長。
沒多久,他集合那些反對我的村民,把我抓了起來,弄瞎我的眼睛,把我丟在了這裡,照顧離門內剛出生的孩子。」
林柚清和衛硯臣對視了一眼,二人怎麼都沒想到,善緣村還有這一層秘密。
不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李善田這樣自私自利的人,干出如此的事情並不奇怪。
「不過……」李明海擺擺手:「這也算是我的報應,誰讓我李家盡出惡賊呢?」
「那孩子到底是哪裡來的?」
林柚清看著躺在床上可憐兮兮的女嬰,詢問李明海。
李明海背對著二人,也不知在想什麼,很長時間都不說話。
直到他站起身,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靠近床邊的時候,林柚清和衛硯臣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已經滿臉都是淚水了。
「你們真的是想知道原因?」
林柚清看他這個反應,心中大抵是清楚,這才是善緣村最深的秘密。
「李村長,請說。」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灼灼。
李明海哽咽了一下,「其實善緣村的女嬰,大部分都沒死,她們不過是剛出生,就被迫離開了自己的母親,被帶到了我這個地方。」
「帶到這個地方?為什麼?善緣村為什麼要騙女嬰的母親,她們生下的孩子已經死了?」
衛硯臣抓到了事情的關鍵,急忙追問。
李明海坐在床邊,一邊吹著湯勺里的藥湯,一邊緩緩開口:「具體,我並不清楚。
我只是被李善田要求留在這裡照顧這些女嬰。
但你們也知道,孩子剛出生,正是需要母乳的時候,就離開了娘親,很難存活下去,每次送來十個,能活著兩個都不錯了。」
林柚清擰眉,「那死了如何處置,活著如何處置?」
「死了就扔到隔壁的房間,每七日就有人會拉著女嬰的屍體離開。
冬日還好,屍身腐爛的時間會久一點,夏日……」
他搖搖頭:「都是些可憐人,剛來到這個世界,還沒看清楚眼前人,就死了。」
李明海說著雙眼含淚:「我已經拼盡全力想讓這些可憐的孩活得久一點了……可,我真的無能為力啊!」
林柚清盯著李明海顫抖的手,發現他的指尖有著大大小小不同的新舊傷疤,看來他給孩子餵血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