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清聽到這句話，盯著沈風眠。
她聽到外面的流言蜚語，都是皇帝專寵柳妃，打算把皇位讓給衛景和，所以放任衛景和在外面拉幫結派。
但實則，是皇上身邊的奸臣多於忠臣，權勢被架空罷了。
「所以，宇文蒼的案子……」
在林柚清看來，衛恙當年能成為帝王絕對不是運氣，而是靠著自己的能力坐穩了龍椅。
只是朝中風雲多變，有時候不是帝王不努力，而是被政權和局勢所逼迫不得已。
不然中原千年，怎麼會更迭這麼多的朝代，目前沒有一個朝代超過三百年。
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人有生老病死，王座就要改名換姓誰都坐坐。
「是，宇文大人的案子，起初我和王爺都覺得不過是一樁碰巧被皇上記掛的小案。
但現在看……未必。」
沈風眠說著，垂頭不再吭聲。
林柚清卻覺得全身上下毛骨悚然。
按照沈風眠的話，柳妃在朝中獨斷專權，如果皇上真的是有心要削弱柳妃的勢力，那勢必第一個就是要剝削兵權。
宇文蒼手握兵權，不是隨便一個藉口就能處罰的，對於帝王來說硬碰硬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那就只能找到宇文蒼的小辮子。
但……衛恙需要一個引子，一個能順藤摸瓜的那個藤。
所以桑禾公主就成了那個引子。
或許開始衛恙沒想如此，但當宇文蒼猖狂地把手探入了皇家的口袋中，那時候的皇帝或許就有了犧牲桑禾公主的打算。
「做皇帝很難。」
沈風眠看著一直默不作聲的林柚清，嘆息。
林柚清抬眼看著他。
「秦王殿下從宮裡出來的時候，我見他的第一面發現他不對勁，但我就是個武夫，不懂這些朝廷的爭鬥。
他只說了一句話，做皇帝很難，他想改變計劃了。」
沈風眠勾唇笑了笑。
林柚清知道他們其中的一個計劃，詢問：「是不想查德妃娘娘的事情了？」
沈風眠搖頭：「秦王自始至終都對母親的死有著深深的疑惑。
但他心裡清楚只有得權，待真相晴朗的那一天，他才能名正言順，光明正大的給自己的母親一個公道。
現在他覺得，得權不是什麼好事兒。」
他說著，聳聳肩：「當然這只是他隨口跟我說的，更多的……」
沈風眠撩開車帘子，看著外面的黃昏：「他應該明早就會回來，到時候，你可以問問他。」
林柚清頷首不在說話，對於朝廷的局勢，還有更多的東西她想不明白，當然也不準備想了，人回來了直接問就行了。
至於迫在眉睫的，應該是崔六娘的事情。
此刻，馬車已經到了大理寺的門口，門外站著焦急的李蓮英。
她一看到林柚清的車子就急急忙忙沖了過了。
「怎麼了？」
林柚清下了車子。
「生了，生了！」
李蓮英擦著額頭的汗珠，衝到了林柚清的身邊，上氣不接下氣的開口。
林柚清先是愣了一下，片刻恍然：「是崔六娘生了？」
李蓮英用力點頭。
林柚清準備衝進去看，突然想起走之前囑咐的那個主簿要審問李善田的事情。
沈風眠上前道：「沒事，案子的事情我去看，林姑娘先去看看產婦吧。」
林柚清頷首抓緊跟著李蓮英到了大理寺的後院。
此刻的後院一眾女子紛紛帶著喜悅在崔六娘的房間外張望。
林柚清靠近的同時，能聽到從房間內傳出來的嬰孩哭聲。
產婆碰巧從裡面走了出來，她的手中抱著一盆被血侵染過的溫水。
「怎麼樣？」
林柚清著急的詢問。
產婆把水遞給一邊幫忙的女子，看著林柚清笑盈盈的回答：「是個千金。」
「崔六娘呢？」
林柚清問。
產婆笑得更勝：「之前我看那娘子年紀也不小了，身子還那般的瘦弱，還有點擔心。
可沒想到，她身體各方面還是不錯的，所以母女平安。」
林柚清長出一口氣，崔六娘的身子她最是擔心的。
回到大理寺之後，她抓緊調配藥方給她補身子，如今生產命終於是保下來了。
「林姑娘。」
產婆笑著看著林柚清：「崔六娘想讓您進去，她有話想跟你說。」
林柚清看著掛著厚厚門帘的屋子，其實她知道崔六娘想什麼。
既然早說晚說都要知道，不如快刀斬亂麻。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了房間。
崔六娘剛生產完，身子還有點弱，女嬰因為長時間的營養不好，看起來有點小。
不過是足月的，致命的問題應該沒有，後天養養應該就能胖起來。
「她很可愛是不是？」
崔六娘看著身邊的女嬰，臉上都是母性慈愛的笑容。
「是。」林柚清笑著回答，但其實孩子剛生出來皺皺巴巴的都不好看。
崔六娘嘆息：「我當時生我第一個閨女的時候，也覺得她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孩子。」
她說著，期待的目光放在了林柚清的身上。
「你見到她了嗎？」
林柚清頷首：「見到了，馬上及笄了，叫崔瑩瑩。」
「瑩瑩啊……」崔六娘想了一下，呢喃：「芳草承清宇，懷玉自盈盈。
風來含秀色，歲歲沐春晴。
瑩對應盈，好名字。」
林柚清垂眸，不忍心打斷崔六娘的幻想。
「她過得好嗎？」
崔六娘沒察覺林柚清的神態，繼續笑著追問：「我想見見她，不知道林姑娘是不是為難。」
林柚清嘆息一聲，強忍心中的難過道：「可能有點難。」
崔六娘詫異地看著林柚清。
林柚清回答：「明年她就及笄了，好像要送到景王府去。
崔家對她很是看重，這個要求我辦不到。」
景、王府？
崔六娘心中嘀咕了一下。
聰明如她，不過是一瞬，她就明白了林柚清話裡帶話的意思。
「哈哈！」
她失笑一聲：「命，都是命！」
林柚清看著她泛紅的眼底想寬慰。
崔六娘擺手，一副看透的樣子：「我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也活了這麼多年，崔家打的什麼注意我自是清楚的。
商賈之女，送到景王府誰會在意？」
林柚清沒吭聲只是抓住了崔六娘的手。
夜，來的比預期的快。
林柚清從崔六娘的房間出來的時候，大部分的女子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了。
僅剩下門口等候的李蓮英。
林柚清給李蓮英了一個方子：「產婦還是需要多休息，按照這個方子去抓藥吧。」
李蓮英點點頭，想起了什麼道：「林姑娘，剛才沈大人派人來找你，說……他們好像發現了我二哥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