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能夠招降王保保,朱元璋可是絞盡了腦汁、給足了面子。
華蓋殿一連五日大宴,把包括朱標這些兒子、在京三品以上大臣全部拉上作陪。
王保保的老娘加了一品誥命夫人,王保保的媳婦也落了一個河南王妃的身份。
饒是如此也沒用,王保保是該吃的吃,該喝的喝,吃干抹淨拍拍屁股就走,一點都不搭理老朱。
文武百官為表忠心,接連上本請求老朱誅殺王保保。
就連一些從蒙元投降過來的降臣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罵王保保不識好歹。
好在這時候敏敏進了京,婚期將至,小丫頭是來提前習儀的。
於是在朱元璋聖駕離京之後,朱標選了個好日子,派人接上敏敏,直奔王保保的河南王府而去。
朱元璋保留了王保保的河南王身份,即使這個爵位是蒙元的。
車輅內,朱標打量著敏敏,真是女大十八變,才一年多沒見,小丫頭長開了不少,有點大姑娘的樣子了,不過還是有些稚嫩。
「你今年十四歲?」
敏敏偏過頭不去看朱標,只回應了一句:「再過三個月滿十四。」 朱標一陣牙疼。
這歲數,不能提。
越過這個話題,朱標說道:「知道今天咱們去幹什麼的嗎?」
「知道。」敏敏轉過頭看朱標,像只小雌虎一般兇狠:「想要招降我大哥,你做夢,本郡主是不可能幫你的。」
「再怎麼說我也是你夫君,咱倆又沒仇,你沖我發哪門子脾氣。」
朱標扶額無奈道:「再說了,你大哥在這南京好吃好喝好招待的,朝廷對他也不薄吧,這你不能不承認。」
敏敏又把頭扭向一邊:「那你也別想,還有,不是本郡主想嫁給你,是外公他貪生怕死,拿幾萬族人的命相威脅,本郡主這才不得不嫁給你。」
「嘿,小丫頭片子的,你還跟我大義凜然上了。」朱標反唇相譏:「你當我想娶你啊,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的,長得也就那麼回事,當個妾都不夠格。
我這要不是為了安撫你們這些降臣降民的心,鬼才娶你。」
「你。」敏敏咬牙切齒,針鋒相對道:「本郡主也看不上你,生得跟個女人一樣,看你這樣子就知道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一點不比我們草原的男人強壯,還娶三個媳婦,呸,嫁給你也是守活寡。」
「強壯不強壯的,你想試試?」
「切。」敏敏絲毫不懼,甚至頗為挑釁地說道:「有本事你就試試,本郡主可警告你,本郡主自幼習武,可不是你們南人那種弱女子。」 真是匹小烈馬。
朱標難得的來了幾分興致,好奇道:「前年在河南的時候見你,你那時候像個悶葫蘆一樣,現在怎麼牙尖嘴利的。」
「本郡主一直都這樣。」
「明白了,你是當著阿魯溫的面才老實溫順是吧。」朱標呵呵一笑,「我還真高看了你,覺得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回應朱標的只有一聲冷哼。
輅廂內歸於安靜,朱標拿了一本書消遣時間。
如此過去一刻鐘時間,車輅緩緩停下,車廂外響起蔡哲的聲音。
「殿下,河南王府到了。」
朱標放下書走下儀輅,伸手示意。
這敏敏倒是懂事,當著大庭廣眾的面還知道給朱標面子,不情不願地牽住朱標的手下車。
河南王府如今已然是中門大開,府中護院用人全部出府跪迎。
這些個護院用人無一例外都是熟面孔。 因此朱標態度很是親和。
「都免禮吧。」
「謝太子殿下。」
朱標跨過門檻詢問道:「河南王呢?」
「在後院練武。」
朱標偏頭去看敏敏,玩笑道:「孤這個大舅哥真是沒有禮貌,也不知道來接咱們一下。」
後者不語,沒搭理。
反正朱標臉皮厚,不歡迎歸不歡迎,反正自己已經來了,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因此拉著敏敏直奔後院。
中途敏敏想要撒手,可她這小胳膊小腿的哪裡是朱標的對手,幾次都沒能得逞,只能由著朱標把她拖進後院。
院子裡,王保保裸著上身正在打拳,一套拳法行雲流水、虎虎生風。
朱標尋了個石凳坐下,好整以暇地觀看。
他知道王保保這是在故意冷落自己,裝瞎子嘛。 沒事,朱標不急,就不信王保保體力能有多好,還能打上一天的拳不成。
「準備午膳,點心,茶水,再上個棋盤,拿本棋譜,孤在這等著河南王。」
朱標大聲吩咐,自有人去辦。
這一邊的王保保已經氣喘吁吁,頭上冒出白煙,聞言不得不收勢停下,扭頭來看朱標。
「你們南人真夠無賴的。」
「什麼南人,我們是漢人,你這是口語上的壞毛病,記得改。」朱標糾正道:「哎對了,你說你一蒙古人為啥叫王保保啊,你該不會也是我們漢人吧。」
王保保原地蹦了起來:「胡扯,我叫擴廓帖木兒,王保保是我爹給取的漢名。」
朱標哦了一聲:「沒看出來,令尊還挺喜歡我們漢文化,真是失敬。」
「誰喜歡你們漢人的文化。」
「不喜歡為啥取漢名,咋不給你取個日本國名字。」
王保保更加暴跳如雷:「誰會取那群倭奴的名字。」
朱標因此發笑:「差點忘了,世祖皇帝兩征日本都敗了,損兵折將十餘萬,夠慘的。」
「那是海上風浪大,和打仗無關。」
王保保走到近前,惡狠狠盯著朱標:「如果你來就是為了嘲諷我的話,你現在可以滾了。」
十幾名儀鸞衛勃然大怒,手按刀柄厲喝放肆。
「你看你,跟你妹妹一個樣子,脾氣真差。」
朱標端起茶碗向王保保示意:「這不會就是你們蒙古人的待客之道吧,那我可算是長見識了。」
敏敏此刻起身向著王保保施禮:「敏敏見過王兄。」
王保保好生看了敏敏幾眼,關心道:「妹妹,你還好嗎?」
「都好,王兄勿要掛懷。」
「沒受委屈吧。」
敏敏看了一眼朱標,高傲道:「王兄放心,還沒人能欺負你妹妹。」
王保保哈哈一笑:「不錯,是我妹妹。」 笑完之後,王保保坐到朱標對面,下巴揚起,一臉的不耐煩。
「你不要覺得娶了我妹妹就......」
「等等。」朱標也不客氣,直接打斷他的話,「你們兄妹倆咋一個德性,搞得誰娶了你妹妹多值得驕傲一樣。
我今天帶敏敏過來,完全是因為我中國乃仁義之邦,讓你妹妹來看看你。
至於其他的,呵呵,我可不是我父皇,天天惦記怎麼勸降你,你要樂意降就降,不降就在這住到老死。
想要外出放風記得寫奏請,我現在監國,看在敏敏的面子上說不定能同意。」
說完不等王保保發火,朱標已經抬起屁股走人。
「今天讓你們兄妹兩人團聚一下,明日我再來接走,不送。」
敏敏在背後不忿一句:「誰稀罕送你。」
隨著朱標的離開,院子內只剩下兄妹兩人,王保保妻兒老母此刻也從後宅內出來,一家子圍坐在一起不勝唏噓。
「龍困淺灘、虎落平陽。」
王保保仰天長嘆,心哀若死。 敏敏心疼,勸說一句:「哥,莫要如此,將來你一定能出去的。」
「出去?」王保保自嘲一笑:「如何脫困?」
「皇上遷都應昌,我大元尚有遼東、草原,控弦健兒幾十萬,只要大家萬眾一心,一定能像當年世祖皇帝那般,入關南下,再次席捲中原。」
敏敏替王保保打氣:「王兄一定要振作起來。」
「哈哈哈哈。」王保保大笑幾聲,但笑聲里卻滿是蒼涼,「敏敏啊,我大元早已不是世祖皇帝時的大元了,那些王公貴族安樂日子過得太久,早已不是翱翔天宇的雄鷹,反而全變成了溫順的羔羊。
他們的血性已經沒了,面對明軍的進攻只會抱頭鼠竄、跪地乞降,南下入關?能守住草原祖業再說吧。」
「王兄。」
「不說了不說了。」王保保意興闌珊,「陪娘好好說說話,你們娘倆也很多年沒見了。」
說完起身,仰頭看了看廣袤的天空,悵然一嘆,邁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