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這趟回京,路上沒再停。
從北平到南京,官道走了九日,又坐了一程運河船。蔡哲見他連日趕路,怕累壞身子,幾次勸說:「殿下,太子妃產期還有兩個月呢,咱們慢慢走,一樣趕得上。」
朱標不理,只一味催促行程。
等抵達南京的時候,時間已經踩到七月的尾巴。
一群弟弟帶著通政使司的官員出城接的駕。
朱標看到朱樉,由衷發出一聲感慨。
「老二,這才半年多沒見,你這個頭又長了,比我這個做大哥的還要高。」
朱樉哈哈一笑。
「長高了也長大了。」朱標拍了拍朱樉臂膀,關心一句,「你和鄧叔父家的親事可定下來嗎?」
「定下來了。」
朱樉臉上罕見露出三分兒女姿態,傻樂道:「明年四月完婚。」
這功夫劉仁上來插了一句嘴:「太子殿下、秦王,皇后殿下還在坤寧宮等著呢,咱們延後再說?」 「對,不能讓母后多等。」
朱標本想喊幾位弟弟和自己同車的,但一看又放棄這個念頭。
自己現在的兄弟有些太多了,車裡坐不下。
喊誰不喊誰的難免厚此薄彼,索性便都不叫上。
朱標連東宮都顧不上回,直奔後宮。進了坤寧宮,馬秀英正坐在堂上跟常瓔珞、陳馨說話,見朱標進來,還沒等他行禮,先「哎喲」一聲站起來,一把拉住朱標責怪起來:「你小子可算回來了!你啊,跟你那個不著調的爹一個德性,哪有媳婦剛懷上就半年不著家的。」
朱標告罪一聲。
說來還真是這樣,當年朱標出生的時候朱元璋就不在跟前,如今到了自己這也如此,可謂上樑不正下樑歪。
告罪之後,朱標便快步走到常瓔珞跟前,後者肚子已經顯懷明顯,剛欲起身就被朱標扶住,便只低聲說了一句。
「殿下回來了。」
「回來了。」
朱標坐到身旁,關心一句,「你最近都還好吧,胃口怎麼樣?」
「父皇和母后照料得好,妾現在都胖了許多。」 馬秀英搭了一句:「你就放心吧,你爹可比我當年懷你的時候都小心,太醫三天一診,五天一斷,都快恨不得把太醫院搬進你東宮了。」
「您這話說得,當年您懷兒子的時候,爹不是還沒當皇帝呢嗎。」朱標笑著說,「咱家那時候沒這條件。」
「你們爺倆倒是都會替對方遮著說。」
朱標旋即又去關心了陳馨兩句,當然免不掉一番甜言蜜語。
周旋完兩個媳婦,朱標只覺得比批一天的奏章還要累。
心中不由佩服起老頭子。
算起來老頭子現在的妃子有十幾個了吧。
那麼多媳婦,子女十幾個,咋能忙過來的。
這精力是真好!
趕到晚飯時間朱元璋才回來,一見到朱標也是免不了一番批評。
「你這小子還知道回來啊,俺還當你在那北平和蒙古人喝酒喝開心了呢。」
「爹,兒子再喝酒也不能把您和娘忘掉不是。」 「哼。」朱元璋哼出一聲坐下,「可是俺咋聽說,你這為了開個邊市,把遼東都讓出去了。」
「啊?」
朱標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不用問,肯定是會晤的草案先自己一步到了朱元璋這裡。
趕忙解釋道:「爹,您這可冤枉死兒子了。
兒子再亂來也不能拿祖宗的土地拱手送人啊,您這不等於罵兒子是石敬瑭嗎。
開邊市是為了先穩住蒙元人,他們現在的麻煩比咱們多,兒子估計最多幾年草原必有一場大仗,到時候咱們就能用別的手段把遼東收回來。」
再怎麼說朱標也是個穿越者,歷史大脈絡還是記得住的。
就算北伐,大明收回遼東也是洪武二十年的事,從洪武三年北伐開始算,前後打了十七年之久。
遼東是收回來了不假,遼東都司和奴兒干都司也成立了,看起來一片大好,開疆拓土,可沒撐五十年,立馬丟得乾乾淨淨。
累死累活十幾年滅掉蒙元,連口氣都沒喘勻就是靖難,打完靖難緊跟著就是韃靼和瓦剌。
中間還有一次白蓮教起義。
這時候就凸顯出穿越者的優勢了,在大的戰略上還是過硬的。 朱標不能拿未發生的歷史來勸朱元璋,但不妨礙用自己的思路來解釋。
「爹,世家寶從應昌回來的時候給兒子寫了一封信,說了他在應昌的見聞,如今的蒙元貴族都齊聚應昌生活,兒子又把北平一千多蒙古貴族釋放回去。
可以說應昌現在王公貴族及其家眷比普通牧民都多。
長此以往下去,蒙元會越來越衰弱,因為頭重腳輕。
草原人和咱們一樣,一旦被壓迫也會奮起反抗,那些個小部落早晚要和應昌打一仗的。
咱們堅持北伐只會逼他們同仇敵愾,倒不如讓他們先內耗下去,他們的王室早就腐敗不堪,咱們釋放的善意,就是他們維繫皇權統治的救命稻草,到時候,兒子讓他們親手把遼東還回來,不費一兵一卒。」
朱元璋聽完也不點評,只說道:「反正這件事俺交給你去辦了,咱爺倆的約定是提前說好的,你辦好有賞,辦不好的話,俺可要狠狠罰你一次。」
「是。」
朱標坐直身子,十分嚴肅地應下來。
「你們爺倆的事兒明天去了朝會再說,今日先吃飯。」馬秀英招呼著碗筷,終結掉父子倆的對話。
一家人坐下,馬秀英不斷給兩個媳婦夾菜。朱標看著,臉上滿是笑意。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便問常瓔珞:「孩子可取了名字沒有?
兩媳婦停下來,但是目光全都看向了朱元璋。
生在皇家,這孩子取名的權力可都在朱元璋身上。
朱標也跟著看過去。
朱元璋喝下一杯酒,非常得意地說道:「這事俺早就替你拿好主意了,如果是兒子的話,長子就叫朱雄英。
雄英這個名字偏武了一點,所以次子就叫朱允炆吧。
李善長那老傢伙本來建議允煐這個名字,可俺讀起來總覺得這個名字太過秀氣,身為我大明的長子長孫,名字太弱可不行,所以改叫雄英。」
朱雄英,朱允炆。
名字雖然還是那個名字,可人早變了。
畢竟自己可是早成親了一年,種子都不是一茬的。
再者說,人什麼樣不還是後天教的。
朱標沒反對,舉起酒杯敬了老頭子:「這名字取得好,允文允武,兒子一定把他們教好。」
「還有老子呢。」朱元璋端起酒杯,主動給自己加工作量,「俺的孫子,俺也要教。」 「是是是,還有爹呢。」
馬秀英突然說道:「你們爺倆就知道惦記小子。若是個閨女,就不喜歡了?」
「孫女更好,若是像瓔珞一樣乖巧,可比一群混蛋小子強。」朱元璋連忙表態。
話是這麼說,可馬秀英一點都不信。
實際上不光是朱元璋,幾乎所有人都在盼著常瓔珞生下一個男丁。
嫡長孫,國本能穩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