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妤還沒走出病房,就又回去了。
周管家站在原地,露出一個姨母笑。
夫人還是心軟,捨不得留先生自己一個人。
心軟的舒妤帶著藥膏去而復返。
謝臨此時坐在病床邊,位置正好是剛才舒妤躺的地方。
被子和枕套都是周管家從舒妤的房間裡拿來的,經過一晚上,上面殘留著獨屬於舒妤身上的味道。
他將被子裹在身上,鼻尖縈繞著讓他安心的味道。
舒妤進來時,就看到謝臨將自己裹成蠶蛹,背對著她。
她不知道謝臨又怎麼了,但看他這麼安靜待著,也是鬆了口氣。
甚至於,恍惚間她還感覺看到了謝箏。
失憶還是有好處,至少不會像之前那樣隨便親她。
舒妤這麼想著,拿著藥膏靠近謝臨。
察覺到身邊的動靜,謝臨眉頭皺起,但一個更為濃郁的芬芳,讓他眉頭舒展。
他睜開眼,正好和面前的舒妤對視。
「你來幹什麼?不是讓我自己冷靜嗎?」謝臨偏過頭不去看她,「為什麼你一定要離婚呢?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後面的那句話,聲音很輕,就像是悄悄地抱怨,但還是被舒妤聽得一清二楚。
舒妤今天算是開了眼界,失憶前的謝臨,發病時是霸道瘋批,失憶後的謝臨,發病時是謝嬌嬌。
前者像瘋狗,她不是很喜歡。
但後者嘛……
她還挺喜歡的,只可惜是病情限定款。
不過比起公眾面前的謝臨,她面前的謝嬌嬌倒是詭異地和她夢中的人影重合。
這個認知,讓舒妤呼吸一滯。
她之前就懷疑那個不是簡單的夢,但因為夢中的謝臨太過……奔放,導致她今天都沒這麼想過。
但現在謝臨的表現,讓她疑心又起。
還是先試探一下,她掩下眼底的暗色,坐在謝臨旁邊,將他身上的被子拉下來。
打開藥膏,擠了一點放在手指上,摸上他的脖子,在紅痕處輕輕擦拭。
「你先別生氣。」舒妤說,「先把藥擦了吧。」
「你不是不要我嗎?」謝臨輕哼一聲,小聲抱怨。
嘴上不饒人,身體卻還很誠實地朝舒妤靠過去,任由她動作。
並且因為藥膏在融化,舒妤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皮膚的質感,像溫潤的玉,鎖骨處還有一個小小的痣,更顯性感。
最關鍵的是,謝臨全身心的信任。
明明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此時在她面前,卻敢放心地交到她手中。
這個認知,讓舒妤一頓。
在外是兇狠的謝家家主,此時卻乖順地躺在床上,將自己最脆弱部位暴露在她面前,相當於將生命交到了她手上。
此刻的謝臨,讓舒妤想起自己幼時養的一隻貓。
旁人碰一下都要露爪子,但獨獨願意向她露出自己柔軟又脆弱的肚皮。
現在的謝臨和那隻貓真的很像……
舒妤察覺到自己心裡的陰暗面在擴張,急忙壓下,再一抬眼,又一次恢復正常,目光落在指尖,專心給謝臨上藥。
冰涼的藥膏在指尖融化,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舒妤能看到謝臨臉上的小絨毛。
借著擦藥,舒妤也第一次認真地觀察謝臨。
精緻的五官本該顯得柔美,但那雙凌厲的鳳眸,卻完美中和了柔美。
最為關鍵的是那硬朗的下頜線。
真是多一分過多,少一分過少,簡直是女媧炫技之作。
「好看嗎?」謝臨突然問。
舒妤瞬間回神,意識到自己竟然看他出神了,眼神有些飄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拍了拍他的脖子,冷聲說:「換一邊。」
「哦。」謝臨乖乖翻身,將另一邊露出來,但眼睛還是一瞬不瞬地盯著舒妤。
目光專注而深情。
「好了,別看了。」舒妤加快手中的動作,很快就將脖子上的藥上完了,然後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低聲威脅,「再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眼睛挖出來。」
謝臨安分了,舒妤也滿意了。
她抓起一旁的被子蓋在謝臨臉上:「好好休息。」
做完一切後她就起身要走,卻沒想到,她剛站起來,就被人抓住手腕。
「我已經上完藥了,你還抓著我做什麼?」舒妤問。
謝臨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悶悶的,有些失真:「還有其他地方需要上藥。」
然後他從被子裡坐起來,十秒鐘後,被子滑落,露出他斑斑點點的胸膛。
謝臨指著自己漂亮腹肌上的一道劃痕:「這是抓住我腰時,不小心劃的。」
舒妤呼吸一滯,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長指甲,好吧,作案工具。
謝臨又指了自己的胸大肌上的一小塊紅痕,位置靠下:「這是你按住我肩膀,硬是咬下去的痕跡。」
舒妤吞了吞口水,舌尖抵了抵牙齒,心裡罵自己牙齒見什麼都咬。
謝臨見她沒反應,張了張嘴,眼看還要繼續說下去,就被一雙柔軟的手捂住了嘴。
舒妤黑著臉警告:「不准說了。」
謝臨垂下眼,一副委屈的模樣:「可是,這都是你乾的。」
舒妤微笑:「敢面刺寡人之過者,拖出去斬了。」
謝臨閉嘴了。
見他老實,舒妤也鬆開手,然後開始清理罪證。
只是這次,並不像給他脖子上藥那麼簡單。
主要問題在於,謝臨時不時悶哼一聲,讓舒妤坐立難安。
「你能不能閉嘴!」終於,舒妤忍不了了,「別發出那麼奇怪的聲音。」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凶?」謝臨紅著眼,「果然是討厭一個人,不管他做什麼都是錯的。」
「你昨晚咬得很重,藥物又帶有刺激性……如果你不想給我上藥,可以直說的,我不會強迫你。」
謝臨說得言真意切,情之深重。
說得舒妤都覺得自己不應該對謝臨說這麼重的話。
「沒有討厭你。」舒妤嘆了口氣,將最後一塊地方處理好,就伸手幫他穿上襯衫。
「我不信。」謝臨抓住她的手,將人往前一扯,抱在懷中,「你如果不討厭我的話,為什麼要和我離婚?」
舒妤偏過頭:「我自然有自己的原因。」
「什麼原因?」謝臨眼角又滑落一滴淚,正好砸在舒妤的手背上。
滾燙的淚珠,連同他那灼熱的愛意,一齊砸進舒妤心中。
她竟然又心軟了!
謝臨作弊!
舒妤罵謝臨不講武德,知道她吃軟不吃硬,就故意用眼淚讓她心軟。
她嘆了口氣,開口說:「你喜歡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