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觀察著陸凜州的神色。
就見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水。
不知道記起了什麼事,臉上的表情似痛苦似愉悅。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了眼。
眼尾赤紅,帶著震盪過後的幽沉。
見狀,蘇晚立刻再次幫他探了探脈。
指腹下的脈象,已經跟之前的大不相同。
她知道,自己剛才的針灸,已經強行喚醒了他真實的記憶碎片。
很好奇,陸凜州到底想起了什麼。
又是什麼人,封鎖了他的真實記憶!
「你……」
「是晚晚回來了吧?」
「蘇大夫,你在嗎?」
門外傳來幾個村民的叫聲,打斷了蘇晚要問的話。
「來了!」
蘇晚應了一聲,隨後將陸凜州身上的銀針拔掉。
「陸團長,你應該記起了一些事吧。」
陸凜州緩緩坐起身來,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著蘇晚,喉結輕滾,嗓音沙啞。
「是。」
「嗯,我先去忙了,有空再聊。」
蘇晚收好針灸包,轉身出了診療間。
陸凜州動了動唇,想叫住她。
可心頭的巨震讓他一時喉嚨發緊,不知道該怎麼說。
原來不是他的胡思亂想!
原來五年前和他有過一夜的女人,不是別人,真的是蘇晚!
巨大的驚喜如潮水般將他包裹。
幸好是她!
幸好遇到的是她!
陸凜州扣著胸前的襯衣扣子,向來冷靜自恃的他,此刻激動,扣子都系錯了兩顆。
腦海里閃過五年前的事情。
當年他還只是個副營長,奉命追蹤一名可疑的敵特分子時和同伴走散。
路過紅旗大隊的後山時,他聽到了女孩的呼救聲。
然後就從一男子手中救下了蘇晚。
但自己後腦勺也挨了一記悶棍。
後來,他發現蘇晚的情況有些不對勁。
他強忍著暈眩,將蘇晚抱進了一個無人的洞穴。
蘇晚臉色潮紅,對他上下其手。
如果是平時,他完全有能力阻止下面發生的事。
但他當時腦袋暈眩,再加上蘇晚的情況特殊。
最終失了理智,將蘇晚吃干抹淨。
原本他是想等做完任務後,就立刻回部隊打結婚申請,把蘇晚娶回家。
可沒想到,追蹤的敵特分子非常狡猾,發現自己有可能暴露後,立刻挾持了一名重要科研人員。
敵特分子還有同伴,他們逃竄的地方正是自己大哥所在的營區。
在對峙中,敵特分子的同夥引爆了一枚自製的炸彈。
關鍵時刻,大哥將他撲倒,死死地壓在身下。
為了保護他而英勇犧牲!
想到此,陸凜州胸膛一陣起伏。
他閉上了眼,拼命壓制住心頭湧起的難過。
穩了穩情緒,他再次睜開了眼。
大哥去世,而他也因為重傷昏迷,接受了治療。
醒來後,他似乎就忘記了對蘇晚的承諾。
眼中划過一絲懊惱。
這麼重要的事情,他怎麼能忘記!
不,事情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如果他忘記了這件事,為什麼上次蘇晚替她做過治療後,他會記起一些不一樣的事情!
為什麼他會認為,五年前和他有過一夜的女人,是大嫂!
還有,大嫂怎麼能瞎編一段無中生有的事情,來污衊他!
「晚晚,你終於回來了!」
「哎喲蘇大夫,可想死我們了!」
外面傳來村民們的大嗓門。
陸凜州的腦子有些亂。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喲,陸團長也在啊。」
村民見陸凜州從裡面出來,身上的軍裝還有些凌亂,驚訝又一臉的意味深長。
陸凜州微一點頭,無心理會這些人的目光。
看著正在忙碌的蘇晚,最終把所有的驚喜和熱切斂去。
這麼多人在,他肯定不能和蘇晚說五年前的事。
怕給她冠上一個不檢點的頭銜。
而且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等他回去後好好琢磨琢磨,再來找她!
蘇晚並不知道陸凜州在想什麼,也無暇顧及。
因為她非常忙。
離開村子好幾天了,有不少村民得知她回來了,紛紛前來看診。
在得知她過幾天又要走,而且這次不是短期離開後,一個個的都很捨不得。
隨後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看診的人數竟然比往常翻了幾倍。
畢竟蘇晚的醫術高超,人還隨和。
不像城裡的有些大夫,看病時先打量患者的衣著樣貌。
如果是農村來的,那眼睛就像長在頭頂上。
語氣也多少有些不耐煩。
蘇晚看著排起的長長隊伍,聽著村民嘴裡的不舍,說實在的打心眼裡也挺不想走的。
這裡民風淳樸,大多數人都沒有大城市的人腦子裡那麼多的彎彎繞繞。
他們對她熱情又尊敬。
看診結束後,有時還會給她塞上一些奶糖桃酥之類的零嘴,說是給孩子吃。
不是她貪圖小便宜,而是有種被人認可的成就感。
可自己剛去京市幾天,就和人結了梁子。
蘇晚心頭微嘆,沒辦法,為了女兒的未來,她也只能暫別自己的舒適區。
一個上午,她都忙得腳不著地。
忙到中午,終於看完了最後一個病人。
剛鬆了口氣正準備收拾收拾回去,白薇突然來了衛生所。
才短短几天時間,白薇似乎又瘦了。
身上穿著寬鬆的粗布衣裳,原本應該顯懷的肚子,愣是看不出一點跡象。
她的臉色憔悴不堪,早就沒了以前跟著林文川時的幸福模樣。
此時,看著蘇晚的眼神還帶著一絲怨毒。
蘇晚停下手頭的工作,神色淡淡地示意她坐。
「哪裡不舒服?」
「她說肚子不舒服。蘇醫生啊,你快給她看看吧。」
說話的人是陪白薇一同前來的孫嬸子。
她是林文川的遠房表親。
如今白薇在監外服刑,但娘家和她斷絕了關係,她就住在孫嬸子家裡。
蘇晚也沒說話,先給白薇把了一下脈。
沒發現胎兒有什麼大問題,最多就是孕婦思慮過多,導致肝氣鬱結。
「胎兒沒問題,是你想太多了。」蘇晚淡聲道。
沒等白薇開口,孫嬸子就搶白。
「我就說嘛,好端端的怎麼會肚子疼?整天吃我的住我的,還要沒事找事折騰人,我看有些人就是閒得發慌!到現在還沒認清現實,把自己當嬌滴滴的大小姐呢!也不想想自己究竟是什麼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