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蘇晚敲門進來。
「陸爺爺。」
「晚晚,你去哪兒了?」陸老爺子問道。
「我去找昨晚的值班醫生問了一下陸團長的情況。」蘇晚道。
「晚晚,其實不用那麼麻煩。你要問就問我好了,昨晚是我留在這裡守夜的,凜州的情況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何靜書開口,言語間不動聲色地宣示著主權。
蘇晚面色平靜,只問:「聽唐醫生說,昨晚我們走後陸團出了點狀況?」
「是啊。好在我和沈醫生一起幫凜州穩住了情況。」她說得坦然。
「讓我替陸團把一下脈吧。」
「不用了。」何靜書立刻開口婉拒。
蘇晚凝著她,目光里透著審視。
何靜書笑著解釋:「晚晚,不是我不信你。但昨晚凜州手術過後出現突發情況,險些休克的問題,多半出在手術室的急救處置上。」
「我聽沈醫生說,你在手術期間強行給凜州施針調脈,還給他餵了一粒自製的藥丸。我和他一致認為,如果凜州只是受了輕傷,你這種做法應該沒問題。」
「可凜州本就因為重傷導致臟腑脆弱。你這麼做反而亂了他的氣血,激擾了他的神經。這才引發了他術後劇烈的軀體排斥和神經躁動的併發症。」
「所以為了凜州的健康著想,我希望他的後續治療以總院的西醫治療為主。」
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聽著倒像是那麼一回事。
蘇晚靜靜地看著她,「何醫生,我只是想替陸團搭個脈,沒說要替他治療。你攔著不讓,是怕我這一把脈,跟你們得出的結論對不上嗎?」
何靜書臉色微變,心虛讓她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分。
「沒有的事!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事實就是,昨晚在副院的主刀下,陸團長手術順利完成,平穩度過了危險期。」
蘇晚不急不緩,「更何況,何醫生只是婦產科醫生。就算要下結論,是不是也該由副院來下?」
何靜書被懟得臉色一陣難看。
一旁的陸老爺子微微點頭,正想開口說點什麼,陸景安的欣喜的聲音響起。
「太爺爺,叔叔醒了。」
陸老爺子連忙回頭,看著病床上的陸凜州緩緩睜開了眼。
「凜州,你醒了。感覺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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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凜州的眼中划過一絲茫然。
「凜州,你可算醒了。」
何靜書立刻擠開陸景安,眼眶微微泛紅。
陸凜州眉心微微一蹙,嗓音乾澀微啞。
「你們……是什麼人?」
何靜書的心臟一陣狂跳。
沈硯讓她做好準備,說陸凜州極有可能變得痴傻。
她一個晚上一直在心裡默默祈禱。
陸凜州不要變痴傻,但可以失憶!
現在陸凜州這樣問,就說明他是正常的,但失憶了!
太好了。
失憶了就意味著他不記得蘇晚了。
他只會記得,他最愛的人是她何靜書!
「凜州,我是你爺爺,你不記得了嗎?」
陸老爺子一怔,老眉擰緊。
「是啊,凜州,我是何靜書。你也不記得了嗎?」
何靜書目光緊盯著陸凜州,看他對自己的反應。
陸凜州的視線從陸老爺子的臉上移向何靜書。
腦海里似有什麼東西在扎他。
他閉了閉眼,眉心緊蹙,「我頭疼!」
站在一側的蘇晚看著這一幕,紅唇緊抿。
陸凜州這是……失憶了!
「陸爺爺,請讓開!」她語氣冷然。
陸老爺子連忙讓開了道。
何靜書還想說不需要,但最終也讓開了道。
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成。
就讓蘇晚幫陸凜州看好了。
蘇晚坐到床邊,凝神斂氣搭上了陸凜州的脈搏。
不對!
陸凜州的脈象虛浮,卻又並非是重傷過後的虛弱。
倒更像是心神受損,神經被強行攪亂後的脈象。
根在腦絡,不在臟腑!
昨晚在手術過後,陸凜州之所以會出現突發狀況,一定是有人對他做了什麼!
蘇晚紅唇緊抿,不禁想到了沈硯。
他是神經內科的醫生。
這類醫生擅長腦外傷的心理干預。
如果他在陸凜州重傷之際,利用學過的心理學,對陸凜州做出一些暗示,那就剛好與陸凜州現在的症狀對上了。
蘇晚不免又想到自己在村裡頭做赤腳醫生時,剛遇到陸凜州時的情況。
那時的陸凜州的脈象,與現在不相上下。
所以她之前的猜測是對的。
有人刻意封存了陸凜州的一段記憶。
而這個人,極有可能是沈硯!
到底是一段怎樣的記憶,會讓沈硯用這種極為陰損的手段搞陸凜州!
「晚晚,凜州他的情況怎麼樣?」
陸老爺子見蘇晚收了手,連忙問道。
蘇晚按下心頭的疑惑,不動聲色道:「陸團的腦部多次受創,導致他失憶了。」
如果她現在就指出沈硯有問題,恐怕沒幾人會信。
畢竟腦部結構極為複雜。
陸凜州的失憶,就算醫院用儀器檢查下來,恐怕也會歸結於他的腦部受過撞擊導致。
倒不如先按兵不動!
「除了失憶以外,他的身體還好嗎?」陸老爺子又問。
「其他沒太大問題。但陸團長的身體很虛,需靜養一段日子。」
陸老爺子點點頭,稍稍鬆了口氣。
只是失憶了,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不過,他還是問了一句,「晚晚,你能讓凜州儘快恢復記憶嗎?」
蘇晚默了默,「不能!」
如果是平時,她不會這麼說。
可現在,陸凜州深受重傷,記憶又疑似幾次被封存攥改過。
這樣的做法已經讓陸凜州的神經脆弱不堪到了極點。
要是她再強行用針灸術干預,恐怕陸凜州會變成痴傻兒。
「沒關係,只要他身體無恙,失憶了也沒事。」
陸老爺子雖然有些遺憾,但只要孫子身體沒事,其他的都是小事。
一旁的何靜書,剛才心還微微提著。
就怕蘇晚看出點什麼。
她就說嘛,什麼蘇晚醫術很厲害?
都是大家恭維她的話!
「叔叔,我是景安,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陸景安擠到了蘇晚身旁,看著陸凜州蒼白的臉色,眼中的淚光閃爍,又強忍著不讓自己哭。
叔叔受了那麼重的傷,身上一定很疼很疼吧。
疼到都失憶了!
他真想替叔叔疼啊。
陸凜州凝著小傢伙白淨的小臉,那眼中的淚光,讓他的心臟不自覺抽痛了一下。
這種一片空白的感覺很糟糕。
但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卻很誠實。
這個小傢伙,應該是對自己很重要的人。
他緩緩抬手,摸上他的小腦袋。
「小男子漢流血不流淚。我不記得了,但你可以告訴我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