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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強取豪奪

2026-09-26 09:21:00 作者: 陳三尋

  話音剛落,牆根後頭就轉出一個人來。

  陳實臉一變,下意識的擋在林硯面前,手裡也抓著一塊石頭。

  那人穿件半舊的灰布衫,年紀不大,臉生得很,卻朝林硯拱了拱手,說:「林公子,有位貴人在春風樓訂了席面,請您過去說幾句話。」

  林硯看他一眼,「哪位貴人?」

  那人只笑了笑:「公子去了便知。」

  陳實一聽「春風樓」三個字,臉色就變了。

  那不就是青樓。

  上次林硯去賣香皂,都惹了不小的麻煩。

  這次要是被有心人看到,指不定惹出多大的亂子。

  今年案首逛青樓,這事可大了。

  他拽了拽林硯的袖子,小聲道:「硯哥兒,那地方去不得。」

  林硯想了想,說:「去得,人家請咱們,不敢坐,反顯得心虛。」

  陳實急切道:「可是……那是青樓。」

  林硯轉過頭,認真道:「青樓是地方,人心才分地方,君子束禮,不逾矩,進得去,也出得來。」

  陳實咬著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我跟你去。」

  林硯點頭。

  陳實便把書袋帶子緊了緊,跟在他後頭,手裡的石頭沒丟,走路時眼皮都不敢抬,只盯著林硯的腳後跟。

  春風樓里正是熱鬧時候。

  脂粉香混著酒氣,一浪一浪地往人臉上撲。

  形形色色的男人,絡繹不絕。

  

  老鴇本在堂中應酬,一眼就瞧見了林硯,這不是林公子嗎?

  上次靠他的香皂,自家生意一躍千丈。

  穩穩的成了青山鎮第一青樓。

  而且她早就聽說林硯是今年的案首。

  未來前途不可估量。

  這樣的貴人,她可不能怠慢了。

  她剛扭著腰要迎上來,林硯卻極快地朝她使了個眼色。

  老鴇多精的人,馬上把那股子熱絡勁兒收了個乾淨,只拿帕子朝樓上一指,「二位公子,樓上請。」

  林硯也不看她,帶著陳實上了樓。

  陳實跟在後頭,兩隻手死死攥著書袋,眼睛眯成一條縫,連路都只看半截。

  雅間裡坐著四個人。

  方舉人、趙鄉紳、周都頭,還有一個林硯沒見過,穿件醬色綢袍,肥頭大耳,笑起來滿臉油光。

  沒有吳老爺。

  桌上擺滿了酒菜,倒像真把林硯當成了什麼貴客。

  方舉人先站起來,拱了拱手,「林案首,可算把你盼來了,快坐快坐。」

  林硯沒坐。

  他站在門邊,淡淡道:「幾位有話直說,我還得趕著回村。」

  趙鄉紳皺眉冷笑,「林案首好大的氣派,坐都不坐,怎麼說話?」

  林硯也不慣著他,冷聲道:「站著也能說。」

  周都頭「啪」地把筷子一放,臉色不悅,被趙鄉紳一個眼神按住了。

  那油臉漢子打圓場,「林公子年紀輕,性子直,好,那咱們就直說,聽聞林公子會製冰,我們幾個呢,想跟你談筆買賣。」

  「什麼買賣?」林硯問道。

  「堂堂案首,未來的狀元郎,天天賣冰,實在是有失體統,不如你把方子賣給我們,你開個價。」油臉漢子端起酒杯問道。

  林硯看他一眼,直截了當,「不賣。」

  方舉人急了,猛地起身,卻被油臉漢子按住,道:「先別急,做生意嗎,有商有量,我們出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兩千兩。」

  林硯直接回道:「一萬兩也不賣。」

  周都頭唱紅臉的,騰地站起來,「姓林的,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林硯面無懼色,直視他,「吃罰酒也得有罰酒的道理,我的方子,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憑什麼賣給你們?」

  趙鄉紳皮笑肉不笑,開始唱白臉,「林硯,你如今賣冰賣得風生水起,可你想過沒有,這青山鎮,是誰的地盤?你一個外來戶,沒根沒基,哪天攤子被人掀了,人都護不住。」


  林硯薄唇輕勾,「我的攤子今日已經被掀了,我不還站在這兒。」

  周都頭惡狠狠地盯著他,「那你是想再多掀幾次,還是說,你不想站在這裡了?」

  林硯迎上他的目光,「掀一次,我便再擺一次,掀我攤子的人,我也記著。」

  方舉人嘆了口氣,打圓場說道:「林硯,我們之所以請你,是看得起你,你如今只是賣冰,往後還要讀書考試,若為了一個方子,把自己折進去,值當嗎?」

  林硯心裡冷笑,看得起自己,這話說出來,估計他們自己都不信。

  他們不是看得起自己,而是看到了自己背後的人,不好惹。

  又捨不得方子,這才出此下策。

  林硯面無懼色,道:「折進去,也比我親手把方子交到你們這種人手裡強。」

  油臉漢子皺眉,「我們這種人,我們是什麼人?」

  林硯看著他,緩緩道:「白天掀人攤子,晚上在青樓請人談買賣的人。」

  話音一落,滿屋都靜了。

  周都頭臉色鐵青,趙鄉紳的笑容也掛不住了。

  林硯油鹽不進,白臉紅臉都沒用了。

  方舉人沉聲道:「林硯,你當真想好了?」

  林硯可不怕威脅,「想好了。」

  他轉身便走。

  陳實小跑著跟上,出門時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個跟頭。

  兩人下了樓,後頭已傳來周都頭摔杯子的聲音。

  接著是一陣壓低了的咒罵,什麼「不識抬舉」「給臉不要臉」,一句比一句難聽。

  林硯只當沒聽見,大步穿過堂中,出了春風樓。

  陳實跟出來,小臉煞白,又氣又怕,「硯哥兒,他們分明想搶你的方子。」

  林硯點點頭,「我知道。」

  陳實不解,問道:「那你還去?」

  林硯看著他,「不去,他們也會找上門,去了,至少讓他們知道,我不是他們想捏就能捏的。」

  春風樓里,幾個人還坐在那,一動也沒動。

  這時,吳老爺從屏風後轉出來,慢慢走到桌邊。

  他今晚一直沒露面,只躲在屏風後頭聽著。

  他不怕林硯拒絕,就怕林硯不拒絕。




  但拉上這幾家,也不是不敢搞點小動作。

  他坐下來,自己倒了杯酒,道:「我早說了,軟的不行,此子軟硬不吃。」

  周都頭一拍桌子,咬牙道:「那怎麼辦,這小子連一千兩都看不上,難不成就算了?」

  吳老爺放下酒杯,眼睛在燈火下幽幽地亮,「算了,那方子是金山銀山,軟的不行,就來硬的,不過,不能明著來。」

  方舉人非常認同,點頭道:「他背後有趙文瑄,還有那個周教諭,若鬧出官司,咱們不一定占便宜。」

  吳老爺一臉冷笑,「誰說一定要見官,不見血,殺人封喉,才是真本事!」

  幾人齊齊側目,看向吳老爺,「吳兄,可有良策?」

  吳老爺故作玄虛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即壓低聲音,「玩一個死人帳。」

  「讓人去買他的冰,回來當眾『吃死』,死人帳,賴不到官府去,咱們就一口咬定是他冰里有毒,不報官,也不理論,直接把『死人』抬到桃花村。」

  「他可是今年案首,又是個要臉面的人,到時候,他要麼交方子,要麼交錢,要麼背一輩子的污名,你們說,他選哪個?」

  「就算是他請來帝師周教諭和知府趙文瑄,那又如何?」

  「吃死了人,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趙鄉紳撫掌,「這法子毒,比打官司還狠。」

  周都頭也笑起來,「還是吳兄高明。」

  吳老爺重新斟酒,又一飲而盡,「今晚就安排人,明日動手,我倒要看看,林硯還有什麼詭計解脫。」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像已經看見林硯那張從不肯低頭的臉,終於要低下來了。


  夜色里,林硯和陳實已經出了鎮子。

  陳實心裡不安,一路小聲問,「他們會不會害你?」

  林硯不假思索,道:「會。」

  陳實腳步一頓,一臉擔憂,「那怎麼辦?」

  林硯始終平靜如水,眸子如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你就是怕也無用,該來的總會來。」

  他腳步未停,月光照在前頭,把那條回村的路鋪得發白。

  他心裡清楚,今晚這一去,是把最後一層臉皮也撕破了。

  那些人不會再給他講什麼道理。

  什麼噁心的招式都會使來。

  他們會動真格的。

  他抬頭望了望天,山風從野地里吹來,帶著點涼。

  他抬頭看向天空,「陳實,回去早點睡。」

  陳實搖了搖頭,「我可睡不著。」

  林硯笑了笑,「睡不著就背書。」

  陳實也笑了,笑得有些勉強。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月色,朝桃花村走去。

  身後的青山鎮,燈火還亮著。

  那些燈火里,有幾盞,正為他們亮著。

  只是那一頭,藏的已經是刀了。

  翌日。

  林硯重新在鎮上擺攤,有了昨天的事,今天來攤子上買冰的人明顯變少。

  而且圍觀的人也少了很多,更多的人躲在遠處觀望。

  陳實一邊擦桌子,一邊左右探望,「硯哥兒,賣不動啊,這可怎麼辦?」

  林硯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札記,看的正香,「急什麼,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黃河決於口而心不驚慌,方顯真英雄本色。」

  陳實哪裡聽得進去,心裡惴惴不安,又嘆息一聲,手中抹布一個勁的朝桌子使勁。

  就在這時,突然耳邊傳來一聲輕笑,「賣冰的,本大爺渴了,給本大爺來五斤冰。」

  聞言,陳實大喜,終於來客人了,張口一句,「好嘞……」

  一抬頭,臉色巨變,「是……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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