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冰的別墅，秦國賢在客廳坐了整整一夜。
後半夜那通跨洋電話讓他心難安。
龍嘯雲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憋屈，句句拿秦家的融資項目要挾，字字譏諷他教女無方。
他只能賠笑說：會給他交待！
掛了電話他反覆撥秦若冰的號碼，聽筒里永遠是冰冷的關機提示，滿腔火氣憋在胸口，燒得他一宿沒合眼。
菸灰缸里的菸蒂堆得冒了尖，天剛蒙蒙亮時，玄關終於傳來細碎的響動。
秦若冰提著高跟鞋，踮著腳尖往樓梯口挪。
宿醉的頭沉得發懵，渾身骨頭都要散架，她心裡暗自腹誹——昨晚還放話要當主場，結果全程被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傢伙怕不是個怪物。
想到這兒，她俏臉不自覺泛起熱意，又趕緊甩了甩頭，暗自舒了口氣：總算溜進來沒被撞見。
可她剛要抬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冷喝：
「站住」
秦若冰身體一僵，緩緩轉頭。
壁燈昏黃的光線下，秦國賢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眼底的紅血絲格外扎眼，正死死盯著她。
「爸。」她尷尬地把高跟鞋往身後藏了藏，扯了扯嘴角，「早啊。」
「少跟我打哈哈。」秦國賢「啪」地按滅菸頭，「昨晚你跟誰在一起？龍嘯雲電話都打到我這來了！」
「他可真有閒工夫，還帶告狀的。」秦若冰嗤了一聲，漫不經心地把鞋放下，「就是賽車認識的朋友，喝了兩杯而已，大驚小怪。」
她說完轉身就往樓梯走，只想趕緊回房清淨。
「你給我站住！」
秦國賢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你忘了你跟龍家有婚約？你這麼做，是想毀了秦家嗎！」
這句話瞬間戳中了秦若冰的逆鱗。
她腳步猛地頓住，轉過身時，臉上的散漫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一片冷意。
「婚約？這門婚事我從來沒點頭，自始至終都是你們一廂情願安排的，跟我沒關係。」
「你生在秦家，吃秦家的用秦家的，就該為秦家付出！」秦國賢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龍家能讓你進門，這是你的福氣！」
「福氣？」秦若冰笑了，積壓多日的委屈與怒火瞬間衝破了防線，「把女兒當籌碼換利益，在您眼裡這叫福氣？那當初生我，就是為了今天賣個好價錢是吧？」
「你——」
「還有。」秦若冰厲聲打斷他，語氣冰冷，「我交個朋友而已，輪不到誰來指手畫腳。他龍嘯雲天天左摟右抱花天酒地，沒人說半句不對；我不過跟人喝杯酒，就成了天大的罪過？」
她掃了一眼臉色難看的父親，懶得再多說：「沒別的事，我上去休息了。」
秦國賢被她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她的手都在抖，半晌咬著牙低吼：
「來人！」
門外的保鏢立刻躬身進門。
「把大小姐給我看緊了！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這個家門半步！」
「是！」
寰金中心頂層套房。
陳豪把那張百元鈔放進抽屜里，隨後開始洗漱。
10分鐘後，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滿城晨霧，浴袍松垮系在腰間，手指隨意的撥通了陸明遠的號碼。
龍嘯雲，認識嗎？」
電話那頭陸明遠愣了一下：「京都龍家那個大少？豪哥你怎麼突然問他？」
「沒什麼，隨便問問。」
陸明遠思索了一番，快速匯報：「龍嘯雲，龍家第三代獨苗。老爺子是開國元勛，父親現任軍委委員，母親是財政部副部長，實打實的頂級紅三代。他二十歲就接掌龍家核心產業，控股三家上市公司，海外盤根錯節的資產數不清。」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圈子裡都喊他太子爺，不是奉承，是真有這個分量。在京都地界，他說一，沒人敢說二。」
掛斷電話，陳豪手指無意識的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圓圈，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怪不得秦家上趕著送女人，這般家底確實夠分量。
他的手指在那個圓圈的外圍又畫了一個更大的圓圈，隨即勾唇低笑，：不過跟我比，還差了點火候。
他轉身進了衣帽間，換了身乾淨衣物，順手將那張百元大鈔揣進口袋，抓起車鑰匙便徑直走出寰金中心。
五分鐘後，銀灰色S9引擎低鳴，匯入滾滾車流。
御天莊園大門自動感應滑開，S9徑直駛入，穩穩停在主樓台階前。
陳豪剛按下熄火鍵，蘇晚婷已快步從廳內迎了出來。
「豪哥，你回來了。」她立在台階上微微欠身，眼底壓不住喜色。
「嗯，有沒有想我？」
陳豪低笑著上前，一把攬住她的腰，帶著人往廳里走去。
蘇晚婷的俏臉泛紅，下意識輕輕掙了一下，沒掙開，便任由他摟著，低聲的應了句「嗯」。
進屋後，蘇晚婷自然的替他脫下外套，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陳豪鬆了松領口，往沙發上一靠，隨口問道：「這幾天沒什麼狀況吧？」
「一切正常。」蘇晚婷端坐在他的旁邊，語速平穩地逐項匯報，「鐵軍來電，語冰姐和甜甜明天抵達魔都；天行基地趙恆上報，天行二號研發進度超前，預計兩個半月即可下線；灣流G700兩架、G800一架已經交付，剩下三架也在趕製中。」
她頓了頓，語氣不變：「還有一件事，顧家顧長歌已經登門求見過好幾次，說今天下午還會再來拜訪。」
「顧長歌？」陳豪扯出一抹玩味的笑，隨口道，「下午見見她。」
「好的。」蘇晚婷應聲記下，卻沒像往常一樣即刻退下安排，反倒是有些侷促，嘴唇微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陳豪看著她，嘴角微揚：「晚婷，有話就說。在我面前，什麼時候學會吞吞吐吐了？」
蘇晚婷深吸一口氣，像是攢了很久的勇氣，身體悄悄往他這邊挪了挪，聲音放輕了很多：「豪哥，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說。」
「陸明遠那邊，幫我爭取到了倫敦商學院的MBA名額，學制一年。」
她說到這兒停了停，垂著眼，聲音裡帶了點少見的茫然：「這段時間看著您的盤子越鋪越大，天樞樞紐、天行基地、錦天律所、天御安保、鉑悅俱樂部……每一個都是百億千億的體量。
我處理日常事務還能應付，可真到了資本運作、跨國布局這些事上，越來越覺得吃力。我怕再這麼下去，真跟不上您的腳步了。」
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著紅，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委屈：「我不想將來您需要我的時候，我什麼忙都幫不上。更不想……隔著那麼遠的距離，慢慢就和你生分了。」
陳豪靠在沙發上，靜靜看著她。
這個從錦城就跟著他的女人，平日裡永遠利落得體、滴水不漏，此刻卻像個怕被落下的孩子。
「想去？」他開口，聲音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