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豪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穿過瀰漫的灰白色煙霧,視線牢牢鎖定逃竄的三道人影。
瞥見最外側一人即將衝出樹林邊緣,他抬手便是一槍。
誰知那人慌不擇路,腳下猛地被一截炸斷的粗樹幹絆倒,整個人朝前撲摔出去。
子彈擦著他的頭皮呼嘯而過,不偏不倚打中了跑在前面那名傭兵的大腿上。
「啊……!」那人慘叫一聲,重重栽倒在地,雙手使勁捂著大腿不住的顫抖。
跑在最前面的隊長腳步連頓都沒頓,頭也不回地嘶吼:
「契科夫,你斷後!你的家人,我會替你照顧!」
另一名緊隨其後的傭兵也爬起來,從他的身邊狂奔而過,邊跑邊喊:
「契科夫,兄弟會替你報仇的!」
「該死的混蛋!」倒在地上的契科夫氣得目眥欲裂,扯著嗓子罵:
「你們要是敢食言,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罵歸罵,他也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心一橫,他忍著疼痛滾到一棵樹後,端著突擊步槍對著身後瘋狂扣動扳機,子彈打得枝葉亂飛。
他狀若瘋虎地怒吼:「黃皮猴子!有本事出來!老子跟你拼了!」
怒罵聲剛落,頭頂忽然傳來一道平淡的聲音。
「大狗熊,就剩你一個了?這是被隊友扔了嗎?」
契科夫心頭巨震,猛地抬頭。
只見頭頂粗壯的橫枝上,陳豪負手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你怎麼會在上面!」他瞳孔驟縮,下意識就要抬槍往上瞄。
可動作剛到一半,後頸驟然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栽倒在地,徹底暈了過去。
另一邊,廢棄水塔頂端。
蒼井洋子解決完雙人狙擊組後,並沒急著趕往樹林匯合。
她目光落在垛口那支黝黑的大口徑狙擊步槍上,正是巴雷特M82A1反器材步槍 。
她乾脆利落地趴到狙擊手剛才的位置,將槍身穩穩架在石垛上,右眼貼上高倍瞄準鏡。
呼吸緩緩放平,方才奔襲的喘息、刺殺的戾氣慢慢沉靜下來。
瞄準鏡里,焦黑的樹林方向看得一清二楚。
幾分鐘後,兩道狼狽的身影跌跌撞撞衝出樹林,頭也不回地往高地停車的方向狂奔。
蒼井洋子嘴角上揚露出一抹玩味笑,喃喃自語道:「換我狩獵了!」
她指尖搭上扳機,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砰!」
沉悶的槍聲震的水塔的石牆微微發顫,強勁的衝擊力撞得她的肩膀微微發麻 。
瞄準鏡里,跑在後面的那名傭兵腦袋瞬間炸開,紅白之物濺了前方隊長一身。
無頭的身軀往前踉蹌了兩步,重重砸在草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隊長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剎住腳步,暗罵一聲:「該死!怎麼會有狙擊手?」
他慌忙變嚮往側邊土坡撲去,想找掩體藏身。
塔頂的蒼井洋子見狀,嘴角只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指尖快速拉動槍栓。
「砰!」
第二槍緊隨而至。
奔跑中的隊長右腿直接炸開一團血霧,大口徑子彈生生撕碎了整條小腿。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失衡向前撲倒,在地上痛苦翻滾,再也站不起來。
蒼井洋子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低頭掃了眼裙子上的血漬,眉尖微蹙,露出一點心疼的神色。
她沒再多看地上的屍體,足尖一點石垛,幾個輕盈的起落便順著水塔石壁躍下,身形如箭,徑直朝著樹林的方向疾馳而去。
陳豪剛敲暈樹下的契科夫,遠處便傳來一聲沉悶如炮的轟鳴,是巴雷特的動靜。
鐵軍從後面快步趕來,臉色微沉:「老闆,這槍聲……」話沒說完,但擔憂之意很明顯。
「不用擔心。」陳豪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抬步往林外走,「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剛走出沒幾步,第二聲轟鳴再次炸響。
陳豪嘴角微微上揚,低聲自語了一句:「沒想到,這小姑娘還會打槍。」
兩人快步走到樹林邊緣,眼前的場面讓鐵軍瞳孔驟縮。
不遠處的草地上,一具無頭屍體橫臥著,紅白之物濺了滿地;
屍體不遠處,另一名斷了右腿的傭兵正抱著殘肢悽厲慘叫,在地上痛得滾來滾去。
「老闆,這……」鐵軍一臉錯愕。
一時間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陳豪嘿嘿一笑,往水塔方向努了努嘴:「喏,她乾的。」
鐵軍轉頭望去,只見一道纖細的黑影正從水塔方向極速掠來,幾個起落便到了近前。
他心裡暗自咂舌,這速度、這槍法,他一個職業特種兵都自愧不如。
「看不出來,洋子小姐藏得這麼深。」
「何止。」陳豪看著越來越近的身影,眼底帶著點玩味,「她身上的本事,還多著呢。」
說話間,蒼井洋子已經到了跟前。
她停下腳步,微微喘息著深呼吸幾次,很快便平復了氣息,抬眼對著陳豪輕輕點了點頭。
「沒受傷吧?」陳豪開口問道。
一句簡單的關心,卻讓蒼井洋子心口一暖。
她臉頰微微泛紅,輕輕搖了搖頭:「沒事。」
說話間下意識扯了扯身上的裙子。
原本乾淨的灰色亞麻裙,此刻沾了不少血漬,還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早已看不出原樣。
陳豪看在眼裡,輕笑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可惜了這條裙子。沒事,明天再去哈羅德,給你買新的。」
蒼井洋子眼睛亮了亮,用力點了點頭,乖乖走到了他身側,臉頰泛著紅暈。
陳豪轉頭看向鐵軍:「車快到了吧?」
早在被逼進枯井的第一時間,鐵軍就已經發出了求援信號。
他抬腕看了眼手錶:「快了,算時間,留守的暗影兄弟應該兩分鐘左右就到。」
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三輛黑色越野車卷著塵土極速駛來,一個急剎停在路邊。
鬣狗率先跳下車,掃過滿地狼藉的戰場,心頭猛地一緊,快步衝到陳豪面前:「老闆,您沒事吧!」
「沒事。」陳豪擺了擺手,「先打掃戰場,警察快到了,我不想跟他們扯皮。」
「是!」鬣狗立刻回身揮手,指揮手下快速清理痕跡、收攏武器。
趁著這個間隙,鐵軍紅著眼眶,把犧牲的司機隊友從樹林裡背了出來,輕輕放在車邊,抬手替他合上了睜著的眼睛。
陳豪則帶著蒼井洋子走到那輛滿目瘡痍的車旁,掏出手機對著彈孔與爆炸痕跡拍了幾張照片,低聲自語:「別浪費了。」
他隨手把照片發給林正廷,附上一句話:林律,再加把火。
是誰雇的人他心裡有數,但這筆帳,先記在英國政府頭上。
聽證會在即,這種當街動用重武器襲擊合法繼承人的醜聞,正好用來造勢。
「老闆,這兩個活口怎麼處理?」鬣狗拖著那條斷腿的傭兵走了過來,丟在了那個暈倒的傭兵身邊。
陳豪剛要開口,蒼井洋子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清冷道:「我來審。」
陳豪愣了一下,隨即嘿嘿一笑,眼底寒芒一閃:「行,人交給你。」
他看向鬣狗:「帶回去,交給洋子小姐全權處理。」
「是!」
陳豪一揮手:「留一輛車,你們撤吧。」
鬣狗點頭,手下人迅速往屍體堆里扔了枚燃燒彈,熊熊火光瞬間騰起。
幾人拖著俘虜迅速上車,蒼井洋子沖陳豪頷首示意,也跟著上了車。
陳豪低頭看了眼時間,抬步往剩下的越野車走去,對鐵軍道:「走吧,萊恩該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