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關閉，隔絕了亞瑟癲狂的笑聲。
書房內一時間陷入沉寂。
維多利亞女王抬手揉了揉眉心，精緻的妝容掩飾不住眼底的疲憊。
再抬頭時，眼底的冰冷已經化開，看向陳豪的目光里滿是真切的歉意：
「小豪，王室出了這等醜事，讓你見笑了。」
「阿姨言重了。」陳豪微微躬身，姿態從容道：「亞瑟的過錯不該強加在王室身上！」
女王輕嘆一聲，起身走到落地窗邊，看著花園裡盛開的玫瑰，沉聲道：「那些孩子……都還好嗎？」
「您放心，他們已經安全了。」陳豪低聲開口：「我的人正在現場安置，後續專業的心理干預和醫療團隊已經在路上，會全程跟進。」
女王點點頭，轉過身來。
目光在陳豪和伊琳娜之間轉了一圈，最終落在陳豪身上，神色鄭重道：
「今晚，我會以王室名義發布全國聲明，公開表彰你解救被拐兒童的功績。
從今往後，黑荊棘公爵的封號，與英國王室榮辱與共。」
這話分量極重。
等於維多利亞女王向整個上流社會乃至全世界昭告！
陳豪，是王室親自站台的人，動他，就是動王室。
陳豪微微躬身行禮，認領了這份沉甸甸的背書，沒有刻意推辭。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提醒道：「阿姨，亞瑟雖然倒了，但是藏在陰影里的那些人還在。
倫敦眼下看著是嚴打態勢，可暗處真正的掌控網絡還沒斷。
我建議趁這個機會，連根拔起。」
維多利亞女王眸光一沉，隨即點頭：「你說得對。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你有合適的人選嗎？」
「軍情六處的吉爾。」陳豪嘴角微微勾起，「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立場夠硬，守規矩，也懂分寸。」
維多利亞略一思忖，便拍了板：「好。我稍後就跟內閣那邊提，由他牽頭成立專案，全權徹查亞瑟的餘黨與地下網絡。」
陳豪剛要接著往下說具體部署，兜里的手機卻驟然震了起來。
他歉意的看了一眼維多利亞，眉頭微微皺起，接起了電話:「什麼事？」
「老闆，孩子們都已經安排妥當，正在分批轉運。」X的聲音依舊冷冽，末了卻罕見地頓了頓，帶著一絲遲疑，「不過有件事。」
「怎麼回事？」陳豪壓著聲音問。
「有個叫哈斯的孩子，一直不肯跟醫療隊走。
他說自己是中東人，爺爺是酋長。
我查了一下他說的名字和譜系，……大概率是真的。」
陳豪眸光微沉，沉吟片刻後直接開口：「立刻帶來白金漢宮。」
掛斷電話，他抬頭看向維多利亞女王，解釋道：「二十三個孩子裡，有一個身份可能不簡單。
後續對接，恐怕還需要陛下幫忙搭個線。」
維多利亞微微頷首，神色也認真起來：「好。我在側殿等他們。」
半小時後，皇宮側殿。
X帶著哈斯走了進來。
小傢伙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洗去了滿臉塵垢，露出一張帶著明顯中東血統的精緻小臉。
除了臉色還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蒼白，眉眼生得十分周正。
從進門起，他就緊緊攥著X的衣角，小半個人躲在後面，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正是那個被X用後背擋住爆炸衝擊波救下的孩子。
生死關頭的捨命救助，讓他對這個渾身冷意的男人，生出了近乎本能的依賴。
X彎下腰，蹲在他面前，柔聲安慰道：
「哈斯，這是我的老闆，就是他下令救的你們，他可以幫你找到爺爺。」
哈斯眨了眨濕漉漉的大眼睛，看看X，又偷偷瞄了瞄站在前面的陳豪，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從X身後挪出兩步。
陳豪見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他也蹲下身，與小傢伙平視，語氣溫和道：「你叫哈斯？全名是什麼？」
哈斯抿了抿嘴唇，脆聲開口：「哈斯·本·哈立德·本·蘇丹·阿勒納哈揚」。
（他們的名字可真長……各位彥祖，有需要起個這樣的名字的嗎？）
陳豪瞳孔微縮。
阿勒納哈揚！
中東石油版圖裡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家族，握有全球約 6% 的石油儲量，統轄阿聯絕大多數油海與逾萬億主權財富。
現任阿聯總統穆罕默德以鐵腕統治和龐大財力聞名國際政壇。
如果這孩子說的是真的……那這份人情就太大了。
他抬眼，與維多利亞女王對視一眼。
女王也輕輕吸了口氣。
阿聯與英國有百年能源合作，是王室最重要的中東協友。
她當即對身旁侍從下令：「立刻接通阿布達比總統府的加密線路，最高優先級。」
幾分鐘後，視頻電話很快接通。
屏幕那頭，年過八旬的穆罕默德酋長一身傳統白袍，手中拄著一根鑲嵌黑曜石的黃金權杖。
原本肅穆的面容，在看到哈斯的瞬間，瞬間崩塌。
「哈斯！我的孩子！」老酋長聲音發顫，眼眶通紅。
緊繃了許久的哈斯，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陳豪沒有說話，默默起身退到一旁，把空間留給祖孫二人。
良久，情緒稍稍平復的老酋長，將目光轉向了陳豪。
他直起身，對著屏幕，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外交場合的敷衍禮節，是一個年過八旬的老人，對救了自己孫兒性命的恩人，最鄭重的致謝。
「公爵閣下。」老酋長的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阿勒納哈揚家族，欠您一條命。
從今日起，阿聯為你打開大門，你的任何生意都將暢通無阻。」
這份承諾不可謂不重，但對於陳豪而言卻用處不大。
不過一國總統的人情總歸是好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上！
陳豪微微頷首，神色平靜道：「酋長閣下，孩子是無辜的。
我救他，本就不是為了回報。但您的心意，我領了。」
老酋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閱盡世事的賞識：
「公爵閣下，您這樣的人，值得更大的舞台。我很期待與您的見面。」
「有機會，我一定親自登門拜訪。」陳豪點頭，「哈斯您放心，等情況穩定，我會安排專機，安全護送他回去。」
「多謝。」老酋長重重點頭，目光里滿是感激。
通話結束，側殿裡重歸安靜。
陳豪對著維多利亞微微躬身，開口告辭：「陛下，既然事已辦妥，我就先不打擾了。」
「好。」維多利亞也不留他，眼下確實一堆爛攤子等著收拾，
「議會那邊我還要親自去溝通，專案特權小隊的批文今晚就得下來。哈斯就先留在宮裡，讓伊琳娜照看著，你放心。」
陳豪點頭，又側身囑咐了伊琳娜幾句，這才帶著X轉身離開。
車輛緩緩開出白金漢宮，併入車流中。
陳豪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大腿上輕輕點了兩下，隨即拿起手機，撥通了吉爾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邊背景音很靜，吉爾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與低落，沒好氣道：「公爵閣下找我有事？」
「吉爾特工，你好啊。」
吉爾那邊沉默了幾秒，像是壓著一股子火，最終還是自嘲道：「我不好，非常不好。
公爵閣下要是來找我辦事的話，恐怕找錯人了。我已經被停職了，現在什麼都幫不了你。」
聽得出，這位軍情六處的老牌特工，對陳豪抱有很大的意見。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沒關係。用不了多久，你會主動聯繫我，並且……還會感謝我。」
不等吉爾那邊反應過來，也不給對方追問的機會。
「嘟……嘟」
電話被徑直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