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陸銘的「火種」點火計劃書，越過九道加密審批，當夜直達神秘所在。
比上一次「要不要硬扛」的態度表決更高一級的秘密會議，在凌晨兩點緊急召開。
上一次，長老拍板「絕不妥協」。
這一次，桌上擺的不是態度問題，而是要不要把國庫最後一副家當，全押在一個二十八歲年輕人的身上。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沒人說話。
所有人面前都攤著同一份薄薄的計劃書。
封面上四個字——「火種計劃」。
主管能源的周老第一個拿起來翻了幾頁，然後「啪」地一聲合上，拍在桌面。
「誰寫的這東西？」
謝雲庭站在投影設備旁邊，沒吭聲。
周老伸手點著他。
「謝雲庭，你上次讓我們硬扛，行，我認了。」
「現在你告訴我，這小子要在非洲那片荒地上，建一個實驗性的核聚變反應堆？」
「整個項目工期只有二十天？」
「老美國家點火裝置，砸了上千億美金搞了三十年，到今天連持續點火都做不到。」
「他二十天？」
周老把煙掐滅在計劃書封面上，留下一個焦黃的印子。
「這不是膽子大不大的問題。這是往無底洞裡填錢。」
「萬一炸了呢？設備全毀、人員傷亡，這筆帳誰來算？」
「國內現在油價飛天，老百姓已經在搶油了。拿最後的戰略儲備去賭一個連理論都沒跑通的實驗？」
「各位，這不叫勇氣。這叫瘋了。」
主管安全的高層跟著開口。
「老周說得對。」
「火種計劃的技術路線，我讓核工業的專家組連夜評估了。理論框架超前至少五十年，現有工業基礎根本支撐不了。」
「換句話說，就算陸銘的方案是對的，我們也造不出來。」
謝雲庭聽到這，沒急著反駁。
他走到投影設備前，按下播放鍵。
「各位首長，我不打算再喊口號了。」
「看完這段東西，你們再下結論。」
屏幕亮起來。
畫面是非洲基地的地下材料實驗室。
聞人清頂著兩個黑眼圈，滿臉油污，站在一台魔改感應爐前面。
他手裡攥著一塊暗金色的金屬錠，整個人處於一種癲狂的狀態。
「星辰二號！耐高溫極限突破一億度等離子體輻射！」
「強度是現役最頂尖航天發動機葉片材料的四百倍！」
「中子屏蔽效應的實測數據，直接掀翻了現有材料學上限！」
「第一面牆——打通了！我們能造出關住上億度高溫的籠子！」
畫面最後，這位頭髮花白的老院士扯著啞了的嗓子大吼。
「我聞人清用這條老命擔保！」
「陸總的理論完全可行！」
「我們真的能把太陽裝進盒子裡！」
視頻關掉。
會議室里安靜了整整十秒。
聞人清是什麼人，在座的都清楚。
華夏材料學的活招牌。一輩子發論文都嫌數據不夠嚴謹要反覆驗證的老頭。
現在這個老頭，在鏡頭前瘋了一樣地喊。
周老沒再說話，伸向煙盒的手在半空停住，忘了下一步動作。
謝雲庭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各位，五十年前，有人說華夏造不出原子彈。」
「三十年前，有人說華夏搞不了載人航天。」
「兩個月前，有人說兩納米晶片我們連碰都別想碰。」
「但陸銘在養豬場裡手搓出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
「我不跟你們辯理論可不可行。聞人清的數據擺在那兒。」
「我只說一件事。」
「維蘭德工業的焦土計劃，給我們留了多少時間？兩個月？三個月？戰略儲備燒完了，國內工業全面停擺，那時候再來討論可不可行——討論給誰聽？」
謝雲庭扯開領口風紀扣。
「我謝雲庭拿腦袋作保。」
「贏了，華夏制定下一個百年的人類規則。」
「輸了，我第一個站出來謝罪。」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主位。
長老坐在那裡，保溫杯放在手邊，從頭到尾沒動過。
他聽完所有爭論，伸手拿起那份封面被菸頭燙了個洞的計劃書，翻開掃了兩眼。
「接通陸銘。」
三秒。
大屏幕切換成加密視頻通訊畫面。
陸銘正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手裡拿著一塊結構複雜的銀色零件，用一塊軟布不急不緩地擦拭著。
他身後，一條裹著黑絲的勻稱小腿搭在茶几邊沿，輕輕晃動。
滿屋子掌握華夏最高意志的人，正襟危坐。
屏幕里這個年輕人，姿態放鬆，卻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氣場。
謝雲庭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死死盯著屏幕，既怕陸銘說錯一個字，又莫名地期待著他接下來的驚人之語。
陸銘聽見連線的提示音，放下手裡的零件，抬眼看向鏡頭。
「喲。」
長老看著屏幕，開口了。
「成功概率多大？」
全場安靜。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數字。
百分之八十也行，百分之七十也勉強能接受。
只要他給個數字，就能讓這群老人找到一根定心的錨。
陸銘把嘴上的煙拿下來，在桌面上敲了敲。
然後笑了。
「概率？」
他把那根沒點的煙往桌上一扔。
「我這兒不講概率。」
「只有必然。」
他身體微微前傾，湊近鏡頭。
「點火，是必然的。」
「成功，也是必然的。」
「唯一的變數——」
「你們想讓我點的這顆太陽，照亮多大的地盤？」
會議室里沒人出聲。
周老手裡的煙滑落在地，他卻渾然不覺。
他張了張嘴，想罵幾句「年輕人狂妄」，但那些話到了嗓子眼就堵住了。
他想起了兩個月前「倉頡一號」的發布會。
全世界都說不可能。
結果那個混帳東西，真就在養豬場裡把晶片搓了出來。
謝雲庭的手心全是汗，心臟砰砰狂跳。
他最怕陸銘說「百分之九十」。
因為那意味著還有百分之十的退路。
但陸銘沒給退路。
「必然」兩個字，比任何數據都狠。
長老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批准火種計劃。」
他頓了頓。
「但我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