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您這個樣品看著挺簡單啊。」
檢驗中心的樣品接收室里，年輕工程師拿著防潮盒看了看。
銀灰色實驗電芯只有巴掌大小，表面貼著衡星科技的編號和封條，沒有外殼，也沒有產品銘牌。
「實驗樣品，沒做外觀。」周衡說道。
「這裡寫著一千零六十二瓦時每公斤，是理論值吧？」
「實測值。」
工程師抬起頭。
「按電芯總質量？」
「對。」
他沒再多問，開始核對封條和樣品編號。
稱重、拍照、登記。
兩塊樣品分別標記為主樣和覆核樣。主樣進入檢測流程，覆核樣繼續封存。
周衡在交接記錄上簽字。
「什麼時候能出結果？」
「基礎電性能最快三天。數據要是有異常，就不好說了。」
「行。」
「先提醒您，委託檢測只對送檢樣品負責，不代表通過車規認證。」
「我清楚。」
當天下午，第一輪測試開始。
實驗室溫度恆定在二十五攝氏度。
靜置時間、充放電倍率、截止電壓和計算口徑全部按照雙方確認的條件執行。
開路電壓正常。
絕緣測試正常。
年輕工程師將電芯接入測試通道。
第一組數據生成時，他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
「老郭，你來一下。」
旁邊的工程師走過來。
「怎麼了？」
「你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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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零五十七？」
「嗯。」
「質量填錯了吧？」
「天平直接導入的。」
「重新稱。」
兩人取下電芯，又稱了一遍。
質量沒有變化。
計算模板里的電流、電壓、時間和質量引用也沒有問題。
「先停吧。」老郭說道，「這個數咱們簽不了。」
「報蘇工？」
「趕緊報。」
十分鐘後，電性能實驗室的門被推開。
蘇清顏走了進來。
她三十二歲，身材高挑，白色實驗服收在纖細的腰間，下擺露出一雙修長勻稱的腿。長發挽在腦後，五官冷艷精緻，鼻樑挺直，唇色很淡。那雙清亮的眼睛掃過屏幕時，剛才還在低聲討論的兩名工程師立刻安靜下來。
「什麼情況？」
「衡星送來的固態電芯，算出來一千零五十七。」
蘇清顏看了一眼曲線。
「標準樣跑了嗎？」
「早上跑過，正常。」
「這麼大的異常，先默認錯在我們自己。全套重來。」
年輕工程師馬上點頭。
「客戶樣品呢？」
「封存。天平、通道、計算表全換，測試條件也重新核一遍。」
標準樣重新測試，結果依舊正常。
檢驗中心更換了一台剛完成計量校準的電子天平，又換了測試設備和操作人員。
第二輪檢測開始前，質量負責人發現了一個問題。
樣品登記表中，質量口徑寫的是完整實驗電芯，但衡星提供的技術說明里，同時列出了不含極耳的電芯主體質量。
兩個數字只差不到百分之一，卻足以讓報告暫停。
「到底用哪個？」年輕工程師問。
「當然是完整質量。」
蘇清顏翻開委託單。
「外殼、封裝、極耳，只要是電芯的一部分，全算進去。」
「這樣數據會低一點。」
「低多少寫多少。檢測不是替客戶挑好看的數字。」
完整電芯重新稱重。
測試溫度、靜置時間、充放電倍率和截止電壓也逐項覆核。
幾個小時後，第二組結果生成。
一千零五十二點六瓦時每公斤。
實驗室里沒人說話。
兩次測試口徑不同，結果卻依舊超過一千。
蘇清顏檢查完全部原始數據。
「通知客戶過來。」
第二天下午，周衡再次來到檢驗中心。
接待室里，蘇清顏已經在等他。
她換下實驗服，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淺色襯衫和黑色長褲，少了幾分實驗室里的冷硬，多了些幹練成熟的氣質。
「周先生，我是電性能實驗室負責人，蘇清顏。」
「周衡。」
兩人握了下手。
蘇清顏把兩份檢測記錄放到桌上。
「結果跟您提交的數據差不多。」
「多少？」
「完整質量口徑，一千零五十二點六。」
「在誤差範圍內。」
「目前看是。」
她把無損成像授權書推過來。
「我們還要排除異常夾層、額外儲能結構和外接線路。需要做一次無損成像。」
「可以，影像不能對外使用。」
「按保密協議執行。」
「還有別的問題嗎？」
「材料體系。」
「完整配方不能給。」
蘇清顏抬眼看他。
「商業秘密？」
「對。」
「可以不給。委託項目不包括材料鑑定，我也不會越界。」
她點了點授權書。
「簽字吧。」
無損成像沒有發現異常夾層、額外儲能結構或外接線路。
為了排除單個樣品的偶然性，雙方共同啟封第二塊覆核樣。
重新稱重。
更換設備。
換另一組工程師獨立檢測。
周衡站在觀察窗外，看著工作人員完成接線。
蘇清顏走到旁邊。
「您一點都不擔心？」
「自己測過。」
「自己的數據，跟第三方報告不是一回事。」
「所以我來了。」
「要是第二塊差很多呢？」
「回去找原因。」
「就這麼簡單？」
「不然呢？」
蘇清顏沒再問。
覆核樣的測試持續了兩天。
第三天下午，結果生成。
在相同溫度、倍率、截止電壓和靜置條件下，質量能量密度為一千零五八點七瓦時每公斤。
三套數據的偏差不到百分之一。
年輕工程師拿著結果找到蘇清顏。
「蘇工，還是一樣。」
「原始記錄檢查了嗎？」
「都查了。」
「計算呢？」
「兩個人獨立算過。」
「那就按數據出報告。」
「真寫一千多？」
蘇清顏看著他。
「報告裡不寫感覺，只寫結果。」
委託檢測報告兩天後完成。
綜合兩塊樣品的檢測結果，衡星實驗電芯在約定測試條件下，質量能量密度超過一千零五十瓦時每公斤。
報告同時註明，結果只對送檢實驗樣品負責，不代表滿足量產或車規使用要求。
周衡拿到蓋章報告時，系統界面出現在眼前。
【第三方基礎性能驗證完成。】
【階段任務已完成。】
【量產級硫化物電解質模型已解鎖。】
【新階段任務：完成安全性能驗證與工藝復現。】
新的模型數據在技術樹中亮起。
材料純度控制、批次一致性、放大工藝、良品率修正。
實驗室方案與量產之間缺失的部分，終於出現了。
蘇清顏把一份新的測試清單推到他面前。
「基礎數據沒問題。」
「先別謝。」
清單上列著過充、外部短路、擠壓、針刺和熱箱測試。
「能量密度越高，出問題的時候越麻煩。電性能好看，不等於能裝車。」
周衡拿起清單。
「要多少樣品？」
「至少再做一批。」
「先做哪項？」
「過充和外部短路。」
「後面呢？」
「擠壓、針刺、熱箱，一項項來。」
蘇清顏拿起筆，在測試清單上籤下名字。
「下一批多做幾塊。」
「後面的測試，可不會像這次這麼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