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華耀回來後，周衡剛進辦公室，沈南喬便找了過來。
她穿著淺咖色襯衣和白色長褲，柔軟衣料勾勒出高挑豐盈的身形，微卷長發披在肩後，成熟中帶著幾分慵懶。
「談得怎麼樣？」
「華耀想投母公司，我拒絕了。」
「製造公司呢？」
「也沒讓他們投。」
沈南喬看著他。
「為什麼？」
「華耀既是平台方，也是下游項目參與者。」
周衡脫下外套。
「他們進入衡星能源，其他車企會擔心供應和數據是否中立。」
「訂單呢？」
「只同意繼續做產品驗證，沒有採購承諾。」
「華耀沒給，銳川給了。」
沈南喬把一份合同放到桌上。
銳川汽車全固態電池採購框架合同。
首批五千輛。
分兩年執行。
單車電池容量暫定一百二十千瓦時。
合同生效需要滿足三項條件。
衡星量產線通過驗收。
量產電池達到約定良品率。
電池與整車完成正式法規認證。
採購價格按照合同中的原材料指數、製造成本與性能等級公式確定，不需要等到交付前再重新談判。
「銳川董事會通過了？」
「剛通過。」
「這份合同有最低採購量？」
「五千套。」
沈南喬指著合同條款。
「只要衡星按時滿足技術和認證條件，銳川就必須採購。不能到時候一句市場不好，直接把訂單取消。」
「預付款呢？」
「產線設備安裝完成，首批電池通過抽檢後，銳川按照暫定合同金額支付百分之五。」
周衡拿起手機，撥通葉舒曼的電話。
「合同看見了。」
「滿意嗎？」
「為什麼是五千輛？」
「你還嫌少？」
「我問依據。」
「銳川的新車型第一年能賣五千輛，我已經謝天謝地了。」
葉舒曼說得很直接。
「真賣多了，再追加。」
「董事會沒反對？」
「反對的人不少。」
「怎麼說服的？」
「原來的車快賣不動了。」
葉舒曼停頓了一下。
「不用衡星的電池，銳川兩年後還在不在都不好說。」
電話掛斷後，沈南喬翻開下一份文件。
「五千套電池，對應六百兆瓦時產能。」
「首條吉瓦時級產線，至少有了基礎客戶。」
「還差四百兆瓦時。」
「可以留給其他車企，也要留出檢修和爬坡空間。」
採購前提滿足後，瀾山基金正式啟動盡調。
專利、財務、勞動合同、設備來源、研發記錄和合作協議，全部進入核查範圍。
周衡只劃出一條紅線。
盡調團隊可以核實技術真實性，但不能帶走核心配方和完整工藝窗口。
相關內容由指定人員在受控數據室查看，禁止複製。
技術盡調持續了十二天。
專利形成時間清晰。
華耀離職手續完整。
中試設備通過公開拍賣取得。
衡星與銳川的智慧財產權歸屬也寫進了合同。
財務顧問唯一提出的長期問題，是人員成本。
「衡星的工資和福利，高於同規模創業公司。」
「對。」
「量產以後要招聘上千名員工，這部分成本會擴大。」
「人力成本在電池總成本里的占比不高。」
周衡說道：
「提高良品率、降低材料損耗，比少發一點工資有效。」
「投資人需要看到成本紀律。」
「衡星有成本紀律。」
「只是不拿雙休和正常工資做文章。」
沈南喬翻到財務模型。
「按照現有方案，人力成本沒有超過警戒線。」
「這項保留，不作為否決條件。」
盡調團隊沒有再要求衡星修改員工制度。
真正困難的是銀行貸款。
十八億元項目授信，銀行除了要求土地、廠房和設備抵押，還要求周衡承擔無限連帶責任。
也就是說，一旦項目經營失敗，貸款風險可以穿透公司，追索他的全部個人資產。
周衡看完條款，直接將文件推了回去。
「不簽。」
沈南喬問：
「有限個人擔保也不接受？」
「對欺詐、挪用資金和重大違法行為，我可以承擔責任。」
「正常經營失敗，不能無限追到個人。」
「很多創業公司都會簽。」
「那是他們。」
「換銀行，或者縮小第一期規模。」
沈南喬看著他。
「你不怕項目黃了？」
「怕。」
「那你還這麼硬？」
「創業之前，我答應過嘉寧，不抵押房子，不動孩子的教育金。」
周衡說道：
「公司是我的選擇，不能讓全家承擔沒有上限的風險。」
沈南喬沒有繼續勸。
她帶著團隊重新設計融資結構。
地方政策性擔保基金覆蓋部分信用風險。
土地、廠房和設備作為項目抵押。
融資租賃公司保留相關設備所有權。
產業基金在約定建設節點補充資本金。
周衡個人只對欺詐、挪用和重大違法承擔責任，不再對經營失敗提供無限擔保。
銀行授信也改為分階段釋放。
廠房開工一筆。
核心設備訂購一筆。
產線安裝一筆。
試生產驗收後，再釋放最後一部分。
一個月後，衡星能源正式註冊。
衡星科技持股百分之七十五。
瀾山基金與地方產業基金共同持股百分之二十五。
首座工廠選在羊城北部先進位造產業園。
這裡距離高速和港口不遠，也處於現有電池材料供應鏈的運輸半徑內。
園區提供工業用地、能源指標和基礎設施配套，不干涉技術與日常經營。
合作框架簽署當天，產業基金首期兩億元進入監管帳戶。
這筆錢只能用於工廠設計、環境評價、土地手續和設備定金。
五十億元綜合資源不會一次到帳。
但衡星終於擁有了建設首座量產工廠的啟動資金。
系統界面浮現在周衡眼前。
【量產工廠建設條件初步滿足。】
【吉瓦時級量產任務進度：百分之十。】
【請完成工廠設計、環境評價與核心設備定型。】
當天晚上，周衡準備下班時，郵箱裡收到華耀發來的產品驗證協議。
整整二十七頁。
測試標準沒有問題。
翻到智慧財產權條款時，他停了下來。
【聯合驗證與平台適配過程中產生的全部技術成果、數據模型及改進方案，歸華耀所有。】
周衡拿起手機，撥通韓啟山的電話。
「協議我看了。」
「有什麼問題？」
「第二十三條，刪掉重寫。」
「那是華耀供應商驗證的標準條款。」
「在衡星這裡，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