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四十，雲岳車主群里已經吵翻了。
一個車主發來視頻。
「打開空調。」
車機屏幕亮了一下，隨後傳出機械的提示音：「請檢查網絡連接。」
車主氣得拍了拍方向盤。
「我開個空調，還得先問伺服器同不同意？」
下面很快跟了一串消息。
「我的也是這樣，昨天晚上還好好的。」
「導航不能用，語音不能用，遠程開門也沒反應。」
「雲岳買的到底是誰家的車？」
陳立把截圖和視頻一股腦轉給周衡。
「秦總剛打電話，說售後群快被刷爆了。」
周衡看完視頻，把手機扣在桌上。
「告訴秦總，兩天。」
陳立愣了一下：「兩天做一套語音？」
「先做車主每天會用的。」周衡抬頭，「兩天以後，不用網，至少能開空調、關車窗、放音樂。」
「要是做不出來呢？」
「那就第三天接著做。」
陳立看著他：「你這話聽著一點都不像要拼命趕進度。」
「拼命不等於有效。」
周衡起身走進車機小組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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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溪已經到了。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工裝外套，短髮利落地貼在耳邊，手裡拿著一杯沒來得及喝的咖啡。白板上密密麻麻寫著車主的留言，她把那些花里胡哨的要求全劃掉，只留下幾行最常見的字。
開空調。
調高溫度。
打開車窗。
導航回家。
播放音樂。
撥打電話。
「我整理了一遍。」林若溪說，「車主真正常用的，就這些。剩下的閒聊和查天氣，先不管。」
方岩抱著電腦走過來：「二十條夠不夠？」
「先把二十條做穩。」周衡指了指白板，「功能少一點沒關係，別讓車主說一句話還要看臉色。」
方岩笑了：「這句我喜歡。」
林若溪看向周衡：「你真打算兩天裝車？」
「台架今天跑，明天上車。」
「實車裡可比測試台吵多了。」
「吵就想辦法讓它聽清。」
周衡拿起桌上的筆，在白板右下角寫了一句：不用華耀資料。
「這條再加上。」他說，「我們只用自己的代碼和公開能用的東西。誰也別拿以前公司的文件出來省事。」
林若溪點頭：「放心，我沒帶。」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你第一天來面試就說過。」周衡說，「我只是再說一遍。」
上午十點，第一版本地語音在測試台上跑了起來。
沒有網絡，屏幕上仍然跳出回應。
「打開空調。」
「空調已打開。」
方岩按下車窗鍵，又試了一句：「把車窗關上。」
車窗緩緩合上。
辦公室里響起一陣歡呼。
陳立拍了拍方岩的肩膀：「行啊，斷網也能聽懂。」
「先別急著慶祝。」林若溪把電腦轉過來，「台架上沒有風聲，也沒有人在旁邊放音樂。」
她說完，打開車機里的音樂，音量調到一半。
方岩對著麥克風說：「調高溫度。」
屏幕沒有反應。
他又說了一遍，車機卻把「溫度」聽成了「窗戶」。
車窗突然降了下來。
陳立嚇了一跳：「這要是在高速上，車主不得罵娘？」
這時，華耀的公開回應也推了過來。
「近期有企業試圖複製成熟車機語音服務，相關安全性和穩定性未經驗證，車主不要隨意安裝。」
評論區很快有人點名衡星。
「說的不就是衡星嗎？」
「沒有雲端還想做語音，真把車主當小白鼠？」
方岩看完，忍不住罵了一句：「他們把服務關了，還不讓別人自己做？」
周衡把手機拿過來，直接關掉評論區。
「不用跟他們吵。」
「那怎麼辦？」林若溪問。
「先把車裡的聲音壓下來。」周衡看著那扇自己落下的車窗，「二十條指令，全部改成短句。方向盤上再加一個按鍵，按住以後說，別讓車機一直猜。」
方岩皺眉：「這樣會不會顯得不夠智能？」
「車主要的是能用。」周衡說，「不是讓它站在發布會上背稿。」
下午四點，第一輛雲岳S8開進測試場。
車門關上，音樂打開，空調風量調到最大。林若溪坐在副駕駛，方岩坐在後排，周衡坐在駕駛位。
「開始。」
林若溪按住方向盤上的新按鍵。
「打開空調。」
「空調已打開。」
她又說：「溫度調到二十四度。」
車機停了兩秒，回答：「已調到二十四度。」
方岩立刻接上：「打開車窗。」
車窗降下。
「關閉車窗。」
車窗合上。
連續十條指令全部成功。
周衡剛想讓大家休息，坐在後排的方岩忽然開口：「我試個說法。」
他沒有按鍵，直接說：「導航去雲港高鐵站。」
車機沒有反應。
方岩又說了一遍，車機仍然安靜。
林若溪抿了抿嘴：「按鍵說。」
方岩按住按鍵：「導航去雲港高鐵站。」
地圖立刻彈了出來。
「路線已規劃。」
方岩松了口氣：「這也算？」
「當然算。」周衡說，「至少它不會把你帶去別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秦海帶著三位雲岳車主到了測試場。
其中一位車主姓吳，四十多歲，剛下車就問：「真不用聯網？」
「現在就斷。」周衡說。
吳先生掏出手機，關掉車機網絡，又看了看周衡：「要是不能用，我可要當面說。」
「就該當面說。」
第一輛車斷網後啟動。
吳先生按住方向盤按鍵：「打開空調。」
冷風很快吹了出來。
「溫度調到二十二度。」
車機照做。
吳先生愣了兩秒：「還真行。」
第二位車主是個年輕姑娘，扎著高馬尾，穿著白色防曬服。她上車後故意把音樂放大，又用帶著口音的說法開口。
「把窗戶關嚴實點。」
車機沒有聽清。
她看向林若溪：「是不是又不行了？」
林若溪沒有躲：「這句話太長，換成『關閉車窗』，或者按住鍵再說。」
姑娘按住按鍵：「關閉車窗。」
車窗立刻升起。
她又試了一次：「導航去雲港高鐵站。」
地圖彈出，路線顯示完成。
姑娘拿出手機拍了段視頻：「斷網還能用，至少我不用每次開空調都看伺服器臉色。」
第三輛車完成音樂播放、撥號和車窗控制。
秦海站在場邊，一直沒說話。等最後一條指令完成，他才轉身對著鏡頭。
「雲岳S8本地語音測試通過。我們會把這套功能裝進後續車輛，先邀請一百位車主參加內測。」
直播間的評論一下子刷了起來。
「這不就解決了嗎？」
「華耀說斷雲就不能用，雲岳直接斷給它看。」
「我就想要開空調、關車窗，誰管它會不會講故事。」
吳先生更直接，衝著鏡頭說：「車是我買的，空調當然得聽我的。」
這句話被頂到了評論最上面。
周衡看著測試數據，沒有讓人繼續加功能。
「今天到這兒。」
方岩看了眼時間，八點還差十分鐘：「現在就收？」
「回家。」
林若溪把電腦合上，第一次沒有追問明天要不要加班。
她站起身，輕輕伸了個懶腰：「明天我還來。」
「八點到。」周衡說。
「知道，八點下班。」
晚上九點多，華耀的新公告推送到周衡手機上。
「因生態安全調整，華耀手機互聯認證將暫不向雲岳車型開放。」
陳立看完消息，臉都黑了。
「他們又換一招。」
周衡走到白板前，拿起筆，把「本地語音」四個字劃掉。
林若溪問：「下一個做什麼？」
周衡在下面寫下四個字。
手機互聯。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時間。
「七天。」
這一次，華耀斷掉的東西，衡星也要自己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