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多，秦海的電話打進了衡星辦公室。
「周總，凌川那邊回話了。」
周衡剛放下早餐袋：「怎麼說？」
「三千輛，他們願意要。」秦海頓了頓，「但有個條件。」
「說。」
「要證明雲岳S8離開華耀的雲端，車還能正常跑，基礎功能也不能丟。」
五百輛車交付後，車主的續航和售後視頻不斷冒出來。凌川看中了口碑，卻不想買回去後還要天天看華耀臉色。
秦海說：「車可以好，但不能被一根網線牽著走。」
「那就讓他們自己看。」周衡說。
「怎麼做？」
「開到同一條路上比。」
秦海愣了一下：「跟誰比？」
周衡的手機彈出推送：華耀旗下合作車型全系降價三萬元，並贈送終身基礎服務，海報上還寫著，只有完整雲端才能保證智能汽車安全。
方岩掃了一眼屏幕：「他們這是拿錢砸人了。」
林若溪靠在桌邊，淺灰襯衣的袖口挽到手肘，利落的馬尾垂在肩後。她掃了一眼海報：「還順便告訴所有人，離了他們，車就只能當擺設。」
周衡把手機扣在桌上：「別在網上吵，把車開到同一條路上比。外網和雲端同時關，誰先去充電誰輸。」
秦海問：「他們肯來嗎？」
「華耀剛說自己的雲端最重要。」周衡笑了笑。
秦海在電話里笑了：「行，我去找凌川談，今天就比。」
上午十點，凌川汽車採購負責人唐崢帶著兩名工程師趕到衡星。
唐崢四十歲出頭，手裡夾著採購意向書，進門第一句話就是：「周總，華耀的降價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他們給的條件很狠。車價少三萬，服務還送到終身。」
「那你們還來？」
唐崢嘆氣：「便宜誰都想要，可我們不想被一根網線牽著走。今天說清楚，三千輛馬上定。」
周衡指了指院子裡的兩輛雲岳S8：「不用說，開出去看。」
秦海把規則遞給唐崢：「一輛問岳S9，兩輛雲岳S8，從九成電量出發，四個人加同樣設備，走一百八十公里同一路線。外網和雲端同時關。」
唐崢問：「誰記錄？」
「你們、媒體、車主，隨便拍。不挑數據，不改路線。」周衡說。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走進來，胸牌寫著問岳項目測試顧問顧明遠，身後跟著華耀直播團隊。
顧明遠掃過三輛車：「問岳剛做完保養，狀態沒有完全恢復。拿這個說事，未免難看。」
唐崢皺眉：「不是都從九成開始嗎？」
「電量一樣，不代表狀態一樣。」
「那你們可以不參加。」周衡說。
顧明遠臉色一沉：「我們是來證明，離開雲端以後，所謂智能車還能剩下什麼。」
「那就按規則來。」
周衡轉身：「把三輛車的外網一起關掉。」三塊屏幕上的信號標誌同時消失。
問岳S9的車機先彈出提示：雲端服務暫不可用。
顧明遠看向鏡頭：「離開服務以後，部分功能會受影響。」
方岩坐進第二輛雲岳S8，按下方向盤語音鍵。
「導航去北嶺舊港。」
車機很快報出路線。
林若溪把手機連上車機，音樂聲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電話也能打。」她朝鏡頭晃了晃手機，「不用等誰開權限。」
十一點四十，三輛車同時駛出衡星大門。
測試路線穿過南灣外環和長隧道，再沿海邊公路繞回終點。
前六十公里，問岳S9看起來還算順利。進入隧道後，車機地圖突然停住，駕駛員連按語音鍵，車裡只響起提示。
「當前服務不可用。」
「還有別的路嗎？」駕駛員問。
顧明遠立刻接過話：「切到人工導航，別在這裡耗時間。」
可人工導航只能看路牌，問岳S9在隧道里慢了下來。
雲岳S8的地圖卻繼續往前走，路線在屏幕上清清楚楚。方岩還抽空說了一句：「前面兩公里有出口，別急。」
直播間的評論立刻變了：「不是說斷雲就不能用嗎？」
顧明遠拿起對講機：「測試路線有問題，建議改道。」
周衡坐在頭車裡，聽見後只回了一句：「路線提前公布過，不能臨時改。」
「這樣比不公平。」
「同一條路就是最公平。」
一百二十公里後，問岳S9的電量提示跳成紅色，車內人員趕緊喊：「前面有充電站，先補一點再繼續。」
雲岳S8還在海邊公路上平穩行駛，電量不到一半，導航、音樂和手機通話都沒有停。
顧明遠再次拿起對講機：「我們先去充電不代表輸了，安全測試不能拿電量開玩笑。」
周衡看著前方：「沒人說你們不能充。」
「那你們也一起停。」
「為什麼？」
「大家都在同一個項目里。」
「規則寫得很清楚，誰先去充電誰先停。」周衡說，「你們自己選的。」
問岳S9駛進充電站，直播間刷滿問號，雲岳S8繼續向終點走。
一百五十公里處，林若溪皺眉：「周工，語音慢了。」
周衡按下按鍵，車機隔了兩秒才回應。方岩說：「有人同時打電話，重啟車機就行。」
林若溪按下重啟鍵，屏幕黑了幾秒，很快恢復正常。
周衡打開車內攝像頭，對著直播說道：「剛才語音慢了兩秒，這是我們的問題。車機已經恢復，回去後會把這個小問題改掉。」
二十分鐘後，第一輛雲岳S8衝過終點，車上還剩兩成多電量，導航、語音、手機互聯全部正常。第二輛緊跟著到達，車主下車就說：「這一路沒雲端，也沒耽誤我聽歌打電話。」
問岳S9還停在充電樁旁。
唐崢走到鏡頭前，接過秦海遞來的採購合同。
「周總，三千輛，正式訂單。」
秦海愣了愣：「現在簽？」
「就現在。」唐崢翻開最後一頁，「我們買的是能交付的車，不是每天要申請權限的車。」
他簽下名字，又蓋上凌川汽車的公章。
直播間裡，凌川汽車的官方帳號隨後發出公告：正式採購雲岳S8三千輛，首批車輛進入排產。
不到五分鐘，海岳汽車的帳號也發來消息。
「看完測試，追加一千輛採購意向，具體交付時間另行確認。」
方岩盯著手機：「這就四千輛了？」
老梁拍了拍他的肩：「別光看手機，趕緊把車主熱線準備好。」
衡星辦公室里立刻忙起來，沒人歡呼太久。
許嘉寧從門口走進來，米白針織衫襯著清秀的眉眼，長發隨意挽在腦後。她先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
「還有半小時下班，誰也不許臨時加任務。」
方岩下意識看向周衡。
周衡點頭：「訂單可以明天再拆，今天先收工。」
秦海笑道：「華耀要是知道我們拿下四千輛還準時下班，估計要睡不著了。」
另一邊，華耀總部的會議室里，裴競川剛看完直播回放。
他把筆摔在桌上：「車機那兩秒延遲，他們為什麼還要主動承認？」
「車主接受了。」旁邊的人小聲說，「而且凌川已經簽單。」
裴競川盯著屏幕上的訂單公告，臉色越來越難看。
手機響起，是總部電話。
「裴總，價格已經降了，服務也送了，為什麼訂單還在往衡星那邊跑？」
裴競川沒有回答。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個月。把凌川和海岳的訂單搶回來。做不到，汽車業務負責人換人。」
通話結束，會議室里沒人敢說話。
裴競川看著窗外，第一次意識到，衡星已經不是那個等著華耀給口飯吃的小公司了。
周衡回到辦公室時，星河終端的催問郵件彈出來。
「一千塊樣品的交付能不能提前？」
他看了一眼，把郵件標記為稍後處理。
汽車這場仗還沒打完。
手機電池，往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