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半，南灣車輛檢測中心打來了電話。
「周先生，車主送來的材料我們已經核對過了。」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很快，「不過車輛今天必須到場，過了上午，只能做材料審查。」
周衡坐起身：「三輛車都要嗎？」
「三輛都要。電量、路線和現場人員得一起登記。」
「我們八點前到。」
電話剛掛，許嘉寧就從床邊伸手拿過外套。她穿著淺灰色家居服，長發披在肩上，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
「檢測中心催得這麼急？」
「錯過今天，報告就只能寫成材料審查。」
許嘉寧點頭：「那就趕緊出發。報告沒出來之前，別先答應車主賠償。」
「行，我記住了。」
「你這句『知道』說得太順了，我還得再叮囑一句。」
周衡笑了一下：「今天聽你的。」
七點四十五分，三輛車停在檢測中心門口。
陳師傅從問岳S9上下來，手裡還拿著那本被翻得髮捲的充電記錄。那名年輕女車主也到了，她穿著米色風衣，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直播時更明顯。
「周總。」她把車鑰匙遞過去，「今天能把黑屏原因查出來嗎？」
周衡沒有打包票：「先把過程走完，結果讓檢測機構說。」
林律師當場讀完授權書，提醒所有人：「車牌、住址和手機號會全部打碼，檢測原始記錄由中心封存。公開之前，每個人都能撤回自己的隱私部分。」
陳師傅點頭：「我只想知道車到底怎麼回事，別的都行。」
九點整，檢測開始。
三輛車同時充滿電，檢測員把充電時間、環境溫度和車輛里程全部拍下來。三名車主坐在後排，方岩架著攝像機，鏡頭從頭到尾沒有離開儀錶盤。
主持人在線上直播間介紹規則：「今天不比品牌，也不吵價格，只看車輛在同一條路線上的真實表現。」
顧明遠很快連了進來。
「這個檢測中心沒有華耀授權。」他對著鏡頭說道，「報告不能代表車輛質量，大家別被帶節奏。」
周衡聽見這句話，直接讓主持人把聲音接進現場。
「顧先生，車主自己的車，自己掏錢檢測，還需要你授權？」
顧明遠臉色一沉：「沒有品牌標準，測出來的數據沒有意義。」
「那你把品牌標準發過來。」
「相關資料屬於內部文件。」
周衡看著鏡頭：「聽見了嗎？他們說檢測沒意義，卻不肯把標準拿出來。」
直播間的彈幕開始滾動。
第一段路線是城市快速路，三輛車的續航掉得差不多，顧明遠在連線里明顯鬆了口氣。
「看吧，車輛沒有問題。偶爾出現數字波動，屬於正常顯示。」
陳師傅沒吭聲，只盯著儀錶盤。
車子駛入第二段路線後，情況突然變了。
問岳S9的續航數字先是三百七十，幾秒後跳成三百一十。
陳師傅猛地踩了剎車：「又來了！」
檢測員馬上示意停車，把儀表和充電記錄拍進鏡頭。
顧明遠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這種跳變可能是駕駛人操作造成的。」
陳師傅氣得笑了：「我連方向盤都沒碰，你說是我操作的？」
旁邊的女車主忽然喊了一聲：「我的屏幕又黑了！」
她按了幾下方向盤上的按鍵，車機沒有任何反應。重啟以後，屏幕才慢慢亮起來。
她轉頭看向顧明遠：「這次我坐在後排，也算我不會開車？」
顧明遠沒有馬上回答。
檢測員把兩輛車接入讀取設備，很快抬起頭：「黑屏故障時間有記錄，剛才的續航跳變也被系統記下來了。」
「能不能確認是車輛質量問題？」主持人追問。
檢測員搖頭：「今天先確認事實。顯示數據和實際耗電不一致，故障能夠重複出現，這兩點可以確定。」
顧明遠突然趕到現場，身後還跟著兩名工作人員。
「直播先停。」他伸手擋住鏡頭，「車主私自升級過系統，車輛還可能改裝過充電設備，這種測試不公平。」
女車主把保養單拍在他面前：「哪一頁寫著我改裝了？你指出來。」
顧明遠低頭翻了兩下，沒找到。
周衡走到他面前：「顧先生，三個問題。第一，改裝記錄在哪？第二，系統升級是誰做的？第三，為什麼客服在檢測前就告訴車主『正常使用』？」
顧明遠張了張嘴：「這需要內部核查。」
「車主等十天，你們核查要多久？」
顧明遠臉色難看，再也接不上話。
下午一點，檢測中心公布初步報告。
報告只有幾頁，沒有複雜術語，結論卻很清楚。
第一，問岳S9的續航顯示與實際耗電存在明顯偏差。
第二，車機黑屏故障在兩輛車上重複出現。
第三，售後預約記錄與客服「正常使用」的回覆不一致。
建議同批次車輛進行復檢。
周衡把報告、原始視頻和車主授權截圖一起發了出去。
顧明遠還在掙扎：「報告只是建議復檢，不能代表所有車輛。」
周衡立刻補上兩份隨機車主材料。
一個車主的續航數字同樣跳過，另一個車主的車機黑屏後排到了九天以後。
「你說樣本不夠。」周衡對著鏡頭說，「現在夠不夠？」
直播間瞬間炸開。
「這還叫個別情況？」
「客服先甩鍋，檢測後又說復檢。」
「什麼時候召回，給個時間！」
下午三點，凌川採購負責人沈妍發來連線。
「凌川三千輛雲岳S8訂單不變，展示車追加一百輛，今天開始安排進店。」
海岳、東嵐、星岳和凌越也接連確認排期不動，同時向華耀發去新的售後責任清單。
另外兩家準備追加華耀車型的車企暫停簽約，還有一家直接撤回續簽意向。
理由只有一句：檢測結果出來前，沒人敢接下一批售後風險。
華耀總部的緊急會議開了兩個小時。
裴競川把報告摔在桌上：「這就是幾輛車的問題，不能影響整個業務。」
韓啟山盯著平板：「三家暫停新增，兩家開始改排期，凌川還在給衡星加展示車。再說個別，誰會信？」
裴競川猛地抬頭：「你什麼意思？」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董事會秘書拿著一份文件走進來。
「裴總，董事會決定，從今天起解除您終端與智能汽車雙業務負責人的職務。汽車業務暫由韓啟山負責。」
裴競川愣在原地。
「因為幾輛車？」
秘書把文件放到他面前：「因為訂單、輿情和處理方式。」
裴競川拿起文件，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晚上八點，衡星辦公室準時關燈。
方岩還想把檢測視頻再剪一版，許嘉寧直接關掉他的電腦。
「明天再弄。」
「今天可是大勝。」
「大勝也不能把八小時變成十二小時。」許嘉寧看向周衡，「你說的規矩，自己先守住。」
周衡應了一聲：「走，回家。」
剛上車，星河終端的消息彈了出來。
「一千塊固態電池試單確認，三十天內交付，能不能接？」
周衡打開產能表，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如果接下這筆訂單，車用備件排產就得往後挪。
眼前的系統界面跟著亮了起來。
【汽車主線階段目標完成。】
【移動終端試單任務開啟。】
周衡看著那一千塊訂單，輕聲說：「車還沒交完，新的單子又來了。」
許嘉寧側過臉：「那就算清楚，能做就接，不能做就說不能做。」
周衡重新打開產能表。
這一次，他要先算清楚，衡星能不能同時把兩場仗打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