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厲瞬間沉默下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現實。
自己是最差的下品五靈根,修煉天賦墊底。整整六年苦修,今年十五歲了,才堪堪摸到練氣一層。
別說衝擊練氣四層、晉升外門,就連穩穩提升當下修為,對他來說都特別吃力。
還記得六年前測出靈根、順利踏入仙門的那一刻,他滿心歡喜,以為自己抓住了登天的機會,以後能一路修行變強。
可六年熬下來,剩下的只有日復一日的苦力活,還有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現實。
雜役弟子,聽著也算宗門弟子,實際上和打雜的僕役沒兩樣。
沒有固定俸祿,每天要麼耕種靈田,要麼砍伐栽種靈木,還有各種髒活累活不斷,拼死拼活忙活一整天,只能換到一丁點可憐的修行資源。
心裡憋著一股悶氣,強烈的不甘心堵在胸口。他壓低聲音反問,像是在質問同伴,更像是在不甘心地問自己:
「別人都能闖蕩秘境、乘風遠行,難道我們這輩子,就真的半點盼頭都沒有嗎?就只能這樣混日子?」
旁邊年長的雜役弟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全是磨出來的麻木。
「你才入門六年,還能心存念想,我不怪你。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總盯著天上御劍的師兄師姐發呆,總覺得自己也有出頭的一天。」
他望著天際,眼底滿是疲憊。
「我在這片靈木林,已經耗了整整十八年。」
「十八年啊。」
「我們這種底層雜役,拿什麼去跟靈舟上的天驕比?」
「他們生來就站在高處,從來不缺靈石丹藥,修煉的是頂級功法,最少都有金丹強者親自指點,修為自然漲得飛快。」
「你應該聽過,咱們宗門丹峰那位天才,二十多歲就修成元嬰了。」
「元嬰啊……」
他重重嘆了口氣,滿是無力。
「再看看我們,卡在練氣初期不知道多少年,半點練氣中期的希望都看不到。我們連和別人比較的資格都沒有。」
說到激動處,他的情緒微微起伏,可轉瞬就泄了勁,脊背微微佝僂,語氣徹底沉寂下來。
「不過話說回來,韓厲,比起山外那些散修,我們已經算幸運的了。」
「外面的人為了一塊下品靈石,都能拼上性命。我們待在宗門裡,不用打打殺殺,只要老老實實幹活,就能換靈石、蹭靈脈、吃靈米,安安穩穩活著修煉。」
「運氣好、收成不錯的時候,管事還會賞一顆最低階的練氣丹藥,這就是我們最大的盼頭。」
「我早就想開了。這輩子,能安安穩穩修煉到四十歲,我就知足了。」
「等被宗門遣散,拿著攢下的靈石下山,找個安穩坊市,買點靈田,開個小鋪子,安安穩穩過日子。娶個普通女修,好好過日子、傳宗接代。」
「說不定我運氣好,能生出個靈根絕佳的孩子,到時候沾孩子的光,晚年也能築基享福。」
「我們的根骨,從一開始就定死了上限。這就是命,得認。」
「你才十五歲,別執著了。早點看開,心裡還能舒服點。」
韓厲靜靜聽著,心裡那點剛剛燃起來的不甘,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滅,只剩滿心的無力。
他望著靈舟徹底消失的天際,久久出神,最後只化作一聲綿長的嘆息。
「或許吧……這就是我們的命。」
可這句話剛在嘴裡落下,他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幕畫面。
是他臨走前,母親站在村口看著他的眼神。
沒有太多話語,就只是安安靜靜望著他,眼裡全是期待,盼他入了仙門能吃飽飯、盼他在仙門能過上好日子。
盼他將來能出人頭地,不在被人欺負,徹底擺脫凡人的苦日子。
他又想起宗門靈田區的陸雲。
那個人修為比他高一層,仗著自己有點實力,從來就沒把他放在眼裡。
領月例資源的時候故意插隊,他只是多說了一句,就被陸雲當眾甩了一巴掌,一點臉面都沒給他留。
不止如此,陸雲還借著修為壓制,出手把他打成重傷。
他當時實力太弱,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硬生生扛下所有委屈和傷痛,最後只能咬著牙自己慢慢養好傷勢。
一想到這裡,剛剛認命的心思,瞬間被一股火氣頂了上來。
憑什麼?
憑什麼別人生來就能坐靈舟闖秘境、一路順風順水?
憑什麼自己資質差一點,就活該被人欺負、一輩子窩在底層打雜?
認命?
他不認!
他才十五歲,年紀還小,前路根本沒被完全堵死。
下品五靈根又怎麼樣?起步慢又怎麼樣?
別人能往上爬,他也能!
他心裡憋著一股狠勁,暗暗發誓。
他不要再做任人拿捏的底層雜役,不要再被隨便一個雜役弟子欺負。
他要一點點往上爬、往上沖,總有一天,他也要突破築基,成為高高在上的築基修士,所有欺負過他的人,全都要給他一個交代!
韓厲翻湧的情緒,想歸想,目前還要先完成管事安排的伐木任務。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斧頭,調動體內微薄的靈力,一下下用力劈砍靈木。
細密的汗珠不斷往下落,打濕了衣衫,也蓋住了他眼底那一點不敢外露、卻始終沒徹底熄滅的微光。
……
百萬丈高空之上,衍天靈舟平穩又快速地往前飛行。
一層淡淡的金色護罩裹住整艘巨舟,高空狂暴的罡風、刺骨的嚴寒,全都被隔絕在外,舟內安穩又溫暖。
靈舟輕鬆穿過衍天劍宗外圍的無形護山大陣,像穿透一層微涼的水幕,徹底離開宗門核心地界,調轉航向,朝著荒古州疾馳而去。
沒過多久,身後巍峨龐大的宗門群山,就被遠遠甩開,變成天邊一抹模糊的墨綠影子,越來越淡。
林玄道獨自站在舷窗邊,靜靜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腳下是連綿無盡的山林,像層層疊疊的綠浪,一條條長河蜿蜒穿梭其中。頭頂雲海翻湧,一望無際,遼闊得看不到盡頭。
本來高聳入雲、氣勢磅礴的宗門七大主峰,此刻正一點點縮小。
最後化作地平線上微不足道的小點,徹底被雲霧遮掩,再也看不見了。
「不知不覺,我也二十多歲了。」
望著飛速後退的山河雲海,林玄道心裡莫名生出幾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