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城中八卦（下）

  原本在德爾曼王國的時代，貴族們開展社交季的地方只有一個——王都。所有的貴族都會在春夏兩季前往王都，爭先恐後地在國王陛下的眼前露面，誰要是在自己舉辦的舞會上邀請到國王陛下賞臉蒞臨，那就是無上的榮耀。說明這位貴族深得君心，接下來必定權勢滔天。

  老國王魯道夫·德爾曼是個非常喜歡湊熱鬧的人，他喜歡花天酒地，更喜歡有人吹捧自己，一旦被哄得高興了，各種賞賜便流水一樣往下發。那些與德爾曼王室血脈扯不上一星半點兒血緣關係的貴族都能成為『德爾曼宗室』，就是老國王魯道夫·德爾曼長年累月埋下的禍端。

  然而，亨廷頓國王可不吃這一套。

  亨廷頓國王是位鐵血的軍人，他自小便跟著父親在對戰岩鐵巨人的軍中長大，與騎士們同吃同睡同戰鬥，向來看不慣這些老貴族們無事可做，成天八卦、跳舞、酗酒、享樂的風氣。再加上這幾年國庫空虛，他一怒之下，便禁了社交季，下令任何貴族不得循著舊曆舉辦任何社交舞會。

  ——話是這麼說，然而這個時代通行不便，各個領地又有領主，國王的手再長，也很難伸到這些舊貴族的領地上。

  於是貴族們便『曲線救國』，國王不讓他們開舞會，那他們就不再去王都在國王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而是像一群花蝴蝶一樣，一會兒去這個貴族的領地，一會兒又去那個貴族的領地，時不時自己也做個東道主招待一下其他貴族們……

  老的習俗被禁止，新的習俗又隨之誕生，這些貴族們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攀比起誰的領地吸引人，誰做東道主招待得好……這樣一攀比，奢靡之風非但沒被禁止，反倒是又盛了幾分。

  最近這段時間，奧古斯汀·凡·諾伊曼男爵便花了老大的勁兒，招呼來了一群大大小小的貴族，想趁著這個社交季把自己的名氣進一步打出去，再巴結巴結幾個權貴。只是這個打算還沒開始，城內就出現了這麼一群胡攪蠻纏、神出鬼沒的匪徒，著實讓貴族們心驚膽戰，只敢窩在北城花天酒地。

  「其實南邊的治安也沒有這麼差……」男爵夫人的笑容僵硬了幾分，「特別是這幾天，王國騎士團里有很多騎士都去那家釀造工坊吃飯，那些宵小之輩都安寧了很多。」

  那位發話的貴族小姐撇了撇嘴，表情中帶著幾分高傲與不屑，顯然沒將男爵夫人放在眼裡。但她有傲氣的資本。這位貴族小姐是南特維奇·馮·萊塞斯特侯爵的千金薇薇安·馮·萊塞斯特，待她成年封爵獨立之後，哪怕是降等繼承都能混個女伯爵，自然不會上趕著討好一位男爵夫人。

  薇薇安有著一頭漂亮柔順、捲成波浪大卷的金髮——非常端正高雅、非常貴族的金色——她的容貌、氣質都與侯爵之女的地位相當契合。她的臉龐小巧精緻，氣質卻冷冽高傲，是一位實打實的冷美人，仿若一尊由世家花費無數金銀、精心打造的洋娃娃。

  她可是諾伊曼男爵上趕著請來的貴賓，只是這位貴賓最近顯然有些無聊與鬱鬱寡歡——薇薇安的21歲生日即將到來，眼看著她很快便要在社交舞會上初次正式亮相，如今城內的社交舞會卻因為治安問題而基本停擺……這樣下去，搞不好她的初次登場也要被耽擱，這對像她這樣地位的貴族女性來說可是一個巨大的羞辱。

  薇薇安已經做好打算要提前結束這段旅程，前往其他更加繁華的貴族領地進行自己的初登場。她可看不上諾伊曼男爵那個沒用的小兒子，即便那個青年與她年歲相當，成天對她獻殷勤還想方設法地巴結她爸，她仍是覺得與男爵之子聯姻實在太過掉價。

  諾伊曼男爵或許扛住了時代洪流的第一波衝擊，但她可聽說國王派遣了一位『子爵』到諾伊曼男爵的領地上，誰知道諾伊曼男爵會不會在這一波與王室的對抗中敗下陣來呢？

  只是，她本想趁早離開，卻又聽說城裡有家菜品極其美味的釀造工坊開張，這才被拖住了腳步，只是無奈那家店在城南。在貴族眼裡換算一下，那就是在埃斯頓西城的貧民窟之中啊！她還沒墮落到這個地步，會為了美食踏進貧民窟！

  這一糾結一耽擱，離城的時間便拖延了下來，再加上薇薇安日前收到一份聚會邀請，地點就在離此不遠的梅洛里城外的山莊裡，她便又按捺心思，決定在此多住幾天。到時借著赴宴的藉口離去，也不會下了男爵的臉面。這樣一來，兩家即便合作不成，也不會徹底鬧翻。

  只是，明面上要給男爵一家留面子，卻不妨礙薇薇安在這種非正式的小型聚會上，借著她的地位一吐為快，敲打敲打令她不爽的男爵。她的話一下子引起了不少貴族的共鳴，紛紛出聲附和。

  男爵夫人的笑容越發僵硬，她瞥了一眼管家，管家立刻會意上前，宣布道：「各位夫人、小姐，烤肉宴已經準備好了，請各位移駕入席。今天的烤肉，可全都來自這幾日各位勳爵、少爺們在狩獵大會上捕到獵物！」

  此話一出，絕大部分女人們的注意力都從埃斯頓西城的治安傳聞轉移到了這幾日諾伊曼男爵舉辦的狩獵大會上。這種狩獵大會幾乎在場的每家都有派人參與，如果不是爵爺自己下場，就是他們的兒子、信賴的騎士、忠僕代為效勞，甚至還有幾家擅長騎獵的貴族女兒們也興致勃勃地參加，還獲得了不錯的成績。

  薇薇安便有一位庶姐參加了狩獵大會，還獵到了兩隻黇鹿，她見男爵的管家只念叨著勳爵、少爺們的成就，一點都沒提到她姐姐的出色表現，忍不住狠狠地哼了一聲，瞪了那位不識相的管家一眼。

  『糟糕的家風！』薇薇安氣憤地想，『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