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傑瑞科的眼睛瞬間化為了貓瞳的形狀，急速地收縮又擴大。他的臉上毫無表情，心中卻波瀾起伏，一個小人在他腦海里抱著頭驚聲大叫：「薇薇安在這裡也就罷了，溫斯頓少爺為什麼也在這裡？！安德雷少爺也沒跟我說過這事啊……我現在是該跟他們打招呼還是裝不認識？」
然而在腦中尖叫了一會兒後，他面上十分淡定地將菜餚放在桌上：「兩位請慢用。」
匠悠則是吸了吸鼻子，她又多看了幾眼溫斯頓，眼中閃爍著探究與好奇。所幸這種打量的眼神並未持續許久，在溫斯頓做出反應之前，匠悠已經擺好菜餚，收起空托盤，燦爛一笑：「兩位請慢用，還有玫瑰酒釀馬上就好～」
白骨巫妖咔噠咔噠地大步退場，傑瑞科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尾隨著她一路走出餐廳包廂。一進廚房，匠悠便關上了通往小餐廳的門，骷髏臉上寫滿了八卦與好奇：「這兩位，你認識？」
傑瑞科順手關上了通往前廳的廚房門，點了點頭：「那是少爺的義兄，以及少爺未來的義嫂子……假設這位義兄真的能如願以償地『追』得美人歸的話。」
「嚯！」匠悠八卦的魂火又高漲了幾分，「原來如此！」安德雷的義兄，那不就是溫徹斯特文書主簿嗎？他前腳剛走，後腳就換了張臉繞回來陪女朋友吃飯啦？難怪兩人的靈魂氣息一模一樣嘞！
「據我所知，那位義兄不應該出現在這座城市裡。」傑瑞科小聲道，「我們就當沒見過他，也別跟除了少爺以外的任何人提起他的事情。」
匠悠撓撓顴骨，她意識到沒準她知道的信息還比傑瑞科多上那麼一點點，但這些信息顯然與一些涉及國王與貴族的機密有關，不是她能夠隨意分享的內容。
於是她只是搓了搓骨爪，一臉財迷地道：「這麼說，這兩位應該是很有錢的主咯？」安德雷是貴族，他的義兄和義嫂，應該也是貴族？看在安德雷的份上，好好宰上一刀應該沒問題的吧～
傑瑞科：「？」等一下，這具骷髏架子的關注點是不是有幾分奇怪？
小扈從下意識地把手揣進褲兜，卻意外地摸到了一張小紙條，他掏出紙條一看，頗有幾分無語：「那個，匠悠，這位義兄請你幫他再做一套兩本的聯絡簿……」
傑瑞科頓了頓，補充道：「其中一本要做得……可愛一些，符合貴族小姐的審美。」
「哎呦～」匠悠咔咔地笑了起來，「這位大哥還挺浪漫的嘛！」
她把泡好的玫瑰花瓣與糯米塞進蒸屜：「幫我看著蒸籠，我去去就來～」
-------
包廂內，溫斯頓與薇薇安面對面坐在小餐桌的兩邊，窗外的日光透過玫瑰花窗照入室內，傾瀉下一室浪漫旖旎。
溫斯頓看向被彩玻光影籠罩的薇薇安，眉眼中全是溫柔：「其實，你貴為侯爵之女，既然不喜那些陳舊習俗，便無須勉強自己。首秀舞會也好、聯姻結盟也罷，只要你不喜、不想、不願，都可以將之拋在腦後。」
薇薇安長嘆一聲，搖了搖頭：「人言可畏……我們既處在這滾滾洪流之中，光憑一己之力，又能如何呢？對於我們這些德爾曼王國遺留下的舊宗室而言，唯有抱團取暖，才能勉強延續我們的榮光。
「所有人都知道，國王陛下已經恨透了舊宗室，總有一日，他會將我們這些絆腳石盡數剷除。而我們如今所做的一切，也不過是盡己所能地延緩這一天的到來。溫斯頓哥哥，我不想成為國王陛下利刃之下的亡魂，更不想被用來殺雞儆猴。」
「那便加入國王陛下的陣營。」溫斯頓伸出手，輕輕地蓋在薇薇安的手背上：「你不必再為那些你所痛恨的陋習而煩惱，更不用委屈自己與他們同流合污，也不需要將自己的婚姻作為籌碼。若有一天你將成婚，我希望你是出於愛情的考量，選擇自己心儀之人，而不是在家族的逼迫、利益的牽扯之下做出妥協。」
「溫斯頓哥哥……」薇薇安眼眸晶晶亮亮，似因溫斯頓的話語而感動、欣喜，然而片刻之後，她又長嘆一聲，「這世上便只有你懂我。然而現實卻遠遠沒有那麼簡單。人們的偏見根深蒂固，就算是我父親手下的騎士，也不會心甘情願地臣服於一個他們無法迎娶的柔弱女子。
「若是得不到手下將領的真心效忠，那些上流社會的權貴，又怎麼會把我這一個弱女子的言論聽入耳中，放在心上？像我這樣的弱女子，也只有出嫁之後，才能借著丈夫的名義，掌控手中的兵力，取得人們的尊重。」
儘管薇薇安之前嘴上說著『不明白』，實際不過是對世間不公待遇的譏諷發泄。她這般聰穎的貴族，怎麼可能不懂這些古舊『習俗』背後的彎彎繞繞？
無非是男人們在政場上掌事已久，不屑於把這些權力分給他們眼中低人一等的女子罷了，哪怕這些女子天資卓越、智慧超群、魔力遠勝常人。只要女人當權，他們便只會冷冷一笑，在背後譏諷著這些面容姣好的女人爬上了誰的床榻，又得到了哪位男士的青睞，才能獲得如此權勢。
他們詆毀女子的名譽，貶低她們的能力，便是不能拉下臉面，承認自己連一個弱女子都比不過。
溫斯頓的嘴角微微上揚：「可我知道，我所認識的薇薇安，不是這麼輕易就會放棄的人。你在暗中扶持你的庶姐成為少見的女騎士，不正是為了打破那些根深蒂固的思想束縛，將兵權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嗎？」
薇薇安的笑容燦爛了幾分：「嘿嘿，被你看出來啦～」
「我知道你尚在遲疑。」溫斯頓握住她的手，「但你既然已經做好準備，便可以放手一搏。無論何時，我與摩多家族，都會站在你的背後支持你的革新。」
他補充道：「我知道國王陛下也想打破老貴族們的桎梏，讓更多天賦卓越、實力強勁的女子踏上政壇，登上更加廣闊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