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雷此時正站在二樓右翼的書房裡,費勁地從書櫃裡抽出一本雕花硬皮書。
伴隨著書飛出的還有多年的灰塵,他嗆咳幾聲,用手裡的書本扇去那些惱人的塵埃,往書桌那邊走了幾步。
「我好像找到了一本有意思的東西。」安德雷翻著書頁,辨認著霉斑遮掩下褪色的墨水印跡。
「是什麼?」趴伏在桌前,拿著一柄放大鏡仔細翻看一本日記的薇薇安抬起頭問。
「德爾曼王室族譜。」安德雷將書本攤在了桌上,「從魯道夫國王的祖父開始,每一頁都是一位被封爵封王的王室成員及他們的後續血脈的記載。」
他很快就找到了魯道夫國王的那一部分。
魯道夫國王的章節並不多,區區幾頁紙,寫滿了他的所有親眷後裔。
這本族譜所記載的絕大部分信息都與安德雷之前所知的一致:王后伊莎貝拉,來自於魯斯曼聯邦最古老的學者世家,從小就被當作聯姻人選,送到了坎貝拉伯爵夫人的母親、朵曼夫人處小住。
也是因著這段淵源,坎貝拉伯爵夫人才與王后伊莎貝拉成為了閨中密友。
接著便是王太子腓特列里希。
這位無論樣貌、才學還是名聲都很不錯的王太子,曾是繼任王位的唯一候選人,卻在國王陛下突然暴斃後,於繼位登基前忽然陷入昏迷沉睡不醒,斷斷續續拖了將近一年才咽氣。
他的疾病與死亡都十分突然與離奇,直到他去世,醫生們都沒有找出病因,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一種從所未見的遺傳疾病。」
至今為止,亨廷頓公國內還有極大一部分人堅信王太子是被人用某種查驗不出的慢性毒藥毒死的。
不過,這一本族譜顯然與外面的印刷品不一樣,最後一頁上還有更多的手寫記載。
【王女德雷茜·德爾曼,出生於塔歷九三九年仲夏月十九日深夜,卒於塔歷九六三年初冬月三日。死因:不明遺傳疾病。】
安德雷微微蹙眉:「這個死亡時間與王太子很相近,死因也十分類似。」
「要是讓那些懷疑論者知道這事,恐怕又得說這是雙生子的詛咒了。」溫斯頓聳聳肩:「比如說,一半的靈魂不足以支撐兩人生存,兄妹兩人誰都沒有殺死誰,於是他們終究一同逝去……」
「那這書頁上有記載她的丈夫和孩子嗎?」薇薇安心急地湊了上去,翻找了半天也一無所獲,頓時失望道:「怎麼沒有啊!」
「她應該沒有成婚。若是她嫁給一位貴族,定然會在上層圈子引起軒然大波。」溫斯頓手中翻著一本僕役維修記錄冊,「而且,這山莊裡除了王女之外似乎沒有其他活人,只有魯斯曼聯邦製作的機械人偶作為僕役。」
薇薇安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她的杏仁眼越瞪越大:「王女的身世被抹除隱藏,她本人被軟禁於這座山莊,她的身邊沒有活人僕役……那麼她又是如何有的孩子?魔法還沒有發展到自體繁殖的程度吧?」
「蝴蝶夫人的調查方向或許沒錯。」安德雷指了指族譜上王女的死亡時間:「有人在王女死後仍在書寫這本族譜,那便一定會有知情者。」
「既然蝴蝶夫人為我們縮小了範圍,那我們不如就順手調查一下。」薇薇安拿出了那一小油紙包的油炸花生,「先從我們握有把柄的錢德男爵開始,有人反對嗎?」
「……薇薇安,要不你還是先把這個危險物品收起來,」溫斯頓輕聲勸道,「要是男爵很好說話卻不幸過敏那就糟了。」
「對對,底牌不能先亮出來,要攥在手裡才行。」安德雷悄悄抹了一把冷汗,連忙附和道。
薇薇安想了想:「嗯嗯,你們說的有道理,那就這樣……」她對著那油紙包施展了一個空間隔絕法咒,又把它藏進了自己的隨身小手袋裡,「先禮後兵!」
他們三人很快找到了錢德男爵,這位落魄了的貴族正從後花園回來,他紅光滿面,看起來一副兜里有了錢、心情頗為不錯的模樣。
溫斯頓和安德雷對視一眼——這傢伙該不會已經和蝴蝶夫人達成交易了吧?
「嘿,老卡莫!」溫斯頓出聲喚道,「聽說你這次帶來了一件好東西?怎麼樣,出個價?」
「嘿,溫斯頓!」對方也笑嘻嘻地回答道:「你來晚啦,我剛把它賣掉!」
他說著抓了抓脖子:「不過我想,你要的大概不是東西本身,對不?」
「當然,我相信您對您父親所留下的那本筆記很有研究,」溫斯頓恭維道,「我也只需要其中一些關鍵的信息,相信您不會拒絕再做一筆生意……您看起來好像不大舒服?」
溫斯頓忽地頓住,他打量著錢德男爵,對方像是很癢的樣子,對著自己的脖子抓撓個不停,他碰過的地方也飛快地紅腫了起來。
「我,我喘、喘不上、氣……」錢德男爵的舌頭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他徒勞地扒著自己的喉嚨,鬆開自己的領結,但一切都無濟於事,他的脖子已經腫成了兩倍大,鼓脹的像個隨時會破的氣球,他的臉色也在迅速變紫、變藍。
溫斯頓和安德雷猛地意識到了什麼,他們不約而同地看了眼跟在他們身後的薇薇安,卻發現薇薇安離錢德男爵相當遙遠,但錢德男爵明顯正在經歷一場非常嚴重的過敏……?
他們立刻衝上前去,安德雷掐出一個治療魔法,溫斯頓則接住了緩緩癱倒的男爵,他摸索著男爵的口袋,試圖從中找到治療過敏的藥劑。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安德雷的治療魔法毫無作用,他男爵的呼吸越發艱難急促,他像一條脫水的魚,大口大口地追尋著氧氣,卻一無所獲……
然後,就像一根繩子繃到了極致一般,所有人都聽見了冥冥之中「撲」的一聲輕響……那是卡莫·凡·錢德男爵生命線斷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