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位死者……」蝴蝶夫人坐在前廳的沙發上,她的聲音喑啞,飽含挫敗與苦惱,「噢,天吶,發生了這種事情!以後誰還會來參加我的聚會!」
管家站在她的身邊,給她遞了一塊錦帕。
「是瓦倫丁嗎?」溫斯頓問。
剛剛冒雨出去查看的安德雷從匠悠的手裡接過了大大軟軟的浴巾,擦乾了臉上的雨水:「屍體上灑了助燃的鍊金藥劑,在這種暴雨之中也燒得像個火球,不曾被雨水澆熄一星半點;又從高空墜落,碎成了一塊一塊的……這種情況下,已經幾乎沒有辦法辨識身份……我只找到了這個。」
他攤開手掌,油紙中包著一束燒焦了大半的長長的金髮,與焦黑的血肉混在一起:「考慮到剩下的客人和僕役都已經被聚集在了宴會大廳里,我覺得錯不了。」
然而被聚集在宴會大廳里的客人們已經躁動不安了起來。
「怎麼回事?作為兇手的瓦倫丁也莫名其妙地死了,難道你們弄錯了?」
「死了這麼多人!誰知道還會不會有下一個犧牲者!我要離開這裡,我要回領地上去!」
溫斯頓對此不置可否,他覺得現在情況不明,所有人待在一起遠比一位位貴族各自離開要安全的多,但他也想看看蝴蝶夫人的態度。
「事到如今,所謂的交易、遊戲都已經進行不下去了吧!快送我們離開這座奪命山莊!」
「不僅如此!我們還需要賠償!蝴蝶夫人,您讓我們經歷這樣的危險,必須要給出交代!」
蝴蝶夫人看起來倍受打擊,她又萎靡了幾分,聲音喑啞:「行,我會送各位離開,但不是現在。暴雨未停,山路崎嶇難行,這種狀況下馬兒本就容易打滑失足,更別說現在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各位只要不想摔斷自己的脖子,就請安安穩穩地再住上一晚,我們可以順道商量一下補償的問題。
「明天一早,我便會派馬車送各位回去。」
她的態度十分誠懇,說得也確實在理。即使是這個魔法世界,天氣仍是由常人無法企及的自然力量所決定,他們就算有錢有權,但也並非什麼能夠撼動天地的奇幻種族,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暴雨未歇,誰知道路上會不會遇到山洪或泥石流,想起來時兜兜轉轉許久的車程,客人們臉上發綠,也只得接受了這個安排。
補償自然是從地位最高的人開始談的,蝴蝶夫人對著杜蘭夫人行了個禮,兩人便走入了隔壁的小房間。不多時,杜蘭夫人匆匆走出,嚴肅的面容中帶著幾分得償所願的釋然。她目的明確地徑直走出宴會廳,像是要去取什麼東西。
「蝴蝶夫人一定是把提雅拉之心的存放位置告訴她了。」歷史學家簡特利猜測道,「哎,倒也算是物歸原主。」
接下來本該是薇薇安,但她擺了擺手:「算了吧,蝴蝶夫人已經給不出我想要的東西了。」
她本想借著蝴蝶夫人如日中天的人氣與人脈,讓她引領自己進入社交圈。但現在這情形,蝴蝶夫人自身難保,她便不想與蝴蝶夫人扯上關係了。
負責引路的管家看向了溫斯頓,沒想到溫斯頓也搖了搖頭拒絕了:「我也不需要什麼賠償。」
他本就是擔憂薇薇安的安危才一道前來,倒也沒有什麼想從蝴蝶夫人這兒求取的東西……真要說起來,他倒是有不少疑惑,只是現在並不是向蝴蝶夫人發問的最好時機——他掌握的信息太少,既提不出正確的問題,也無從評判蝴蝶夫人回答的真實性。
他不去,伊斯自然也不去,接下來管家便看向了埃勒諾·凡·錢德,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位本該向蝴蝶夫人索取最多賠償的寡婦,竟然也拒絕了,她只對管家道:「還請管家明天一早安排好馬車,將我丈夫的遺體和我送回我們的領地。」
管家自然一口答應。
要求得到滿足後,埃勒諾也不回房休息,她像是懼怕著未知的危險,仍然固執地要和人群們待在一處。
「你們都不去,那我可去了。」植物學家蘭德娜站起身,跟著管家走進了隔壁的房間。
小門關上,管家就守在門前。溫斯頓收回視線,走向了在角落裡用雙臂環抱著自己、哆哆嗦嗦的莎曼薩夫人。
「您好,莎曼薩夫人。」他輕聲道,語氣溫和,和藹可親,然而仍是激起了莎曼薩夫人極大的反應,她尖叫地跳了起來,手中握著一柄鋒利的匕首:「復仇的惡鬼!別靠近我!」
溫斯頓猛地退後兩步,渾身仍在滴著雨水的安德雷則沖了上去,將溫斯頓護在了身後,他下意識地去腰間摸劍,卻摸了一個空。
安德雷:「……」糟,來這裡是便裝,他沒帶自己的劍和鎧甲。
沒想到他這一愣怔,卻讓莎曼薩夫人看清了他的臉,近似瘋癲的女人叫喚得更大聲了:「是你!低劣的、髒污的下等人!是你欺騙了小姐的心、玷污了她的貞潔!三個村莊的人都死盡了!為什麼你還活著?!」
她揮舞著匕首向安德雷刺去,騎士眉頭緊皺,取下披在肩頭的毛巾注入鬥氣格擋,那平凡的毛巾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風,準確地絞中莎蔓薩夫人手中的匕首,輕輕鬆鬆地繳了她的械。
「話說清楚。」安德雷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看戲的小骨頭,認認真真地道,「我可沒有欺騙任何人的感情。」
「我認得你!」老侍女踉踉蹌蹌,顫巍巍地指向安德雷:「我見過小姐的畫,你渾身濕透、衣著破爛,倒在地下溶洞的暗港!她是那麼開心地指著畫、跟我說著你們的初見!她救了你,你卻騙了她的身、騙了她的心,讓她為你生下兒子,自己卻消失無蹤!」
她完全陷入了過去的記憶之中,對著溫斯頓放聲大哭起來:「小姐,我沒有背叛你!只是這種事情,我沒法瞞著王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