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突如其來的政治海嘯,席捲了整座埃斯頓西城。
埃斯頓西城的城主、把持著這片領地一切大權的領主、由德爾曼國王親封的奧古斯汀·凡·諾伊曼男爵,就這麼突然的、莫名地死在了一群黑袍匪徒的手中。
兇嫌首領在城中心的廣場上炸出了一個巨大的坑,儘管王國騎士團埃斯頓西城分團副團長安德雷·路·亨廷頓賭咒發誓他看見了疑似首領從煙霧中逃走的身影,但不管是其他在場的騎士,還是前來查驗的官員,都不相信有人能從這種規模的爆炸中全須全尾地活著離開。
剩下的四名匪徒也沒有成功逃離。
他們在屠盡了城主府里的所有人後,被趕來的王國騎士們團團包圍,自知逃離無望,便乾脆利落地咬碎了嘴裡藏著的毒藥。
乾淨利落,忠心耿耿。安德雷猜得沒錯,這些人全是被精心培養出來的死士,從接下這個任務開始,他們就沒有打算活著回去。
諾伊曼男爵一家,也各自以一種悽慘又諷刺的模樣死去。
除了在城主位置上被自己的黃金匕首刺殺的諾伊曼男爵,他的夫人是在她的大床之上,被她自己的黃金、珠寶首飾簇擁著死去的。一副蠟殼的金箔面具緊緊地貼附在她的臉上,顯露出了她驚慌掙扎與痛苦窒息的模樣。
兇嫌用融化的蠟灌入了她的喉嚨,淋在了她的臉上,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又滾燙的面具,她就在這滾燙與窒息中死去。
在蠟殼面具凝固之前,犯人們又在蠟上灑上了金箔,做出了一副悽美又可怕的死亡面具。
常年為諾伊曼男爵做事的管家也沒有逃脫這黃金的刑罰,他被一箱從二樓墜落的沉重黃金壓死在中庭里,斷氣之前顯然痛苦地掙扎了許久。
剩下的奴僕、守衛與留在城主府里的私兵則都是被鋼絲乾脆利落地切掉了腦袋。犯人的信息已經明確地傳達了出來:【貪婪的背叛者,死於他搶奪來的財富】。
埃斯頓西城中發生的慘案,馬上以極快的速度、多種不同的渠道傳遞到了王都的各個勢力手裡。在王國議會的議員們舉辦的晚宴上,收到消息的諾伊曼男爵之女尖叫一聲,在眾目睽睽之下暈倒在了她的議員丈夫懷裡。
兩個小時後,清醒過來的她便和丈夫一起衝進了王宮,要求國王陛下給一個說法。
「說法?沒有什麼說法。」國王陛下捧著石楠根制的英式菸斗,將安德雷與影探們快馬加鞭運來的帳本撒在了她的面前,「你的父親暗中與邪瞳之月合作,意圖顛覆整個國家。只是他不但意圖叛亂,扶持並配合邪瞳之月在全國各地犯下各種令人髮指的惡行,還貪得無厭地從邪瞳之月那邊偷取金錢,最終招致了邪瞳之月的血腥報復。」
諾伊曼男爵的女兒,特瑞塔娜·凡·諾伊曼·德羅索斯用顫抖著手翻看著那些黑帳,臉上全是驚恐與不敢置信。
國王陛下吸了口煙,吐了個灰白色的煙圈。他知道特瑞塔娜驚恐的可不是『她的父親怎麼會做出這種事』,而是『這些事怎麼會被國王陛下知道』。
「我與邪瞳之月向來勢同水火。」亨廷頓國王說,「但這一次,他們不過是搶在了我之前動了手。嗯,手段的確非常殘忍。不過那可是邪瞳之月,在與這些不法之徒合作之時,諾伊曼男爵就該想到自己終將會被這些惡徒反噬。」
他一貫嚴肅的臉上浮現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就算邪瞳之月沒有動手,我也要將他送上絞刑架。」
特瑞塔娜抖得更厲害了,國王陛下話語中的指向性非常明顯,她幾乎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她大喊起來:「國王陛下,我不知道我父親竟然犯下了此等罪行!這一切都與我和我的丈夫無關吶!我與我的丈夫對您是絕對忠誠的!」
「哦?」國王陛下微微眯起了眼,他睿智的綠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那麼,我想兩位一定了解:背叛國家的人,哪怕他是一位貴族,他都將被剝奪貴族的身份。他名下的所有領地、財產都將會被公國依法收回,另行分派。」
兩人沉默了下來,在經過一番思想鬥爭之後,特瑞塔娜終於做出了抉擇:「我自願放棄諾伊曼家族的財產,那些都是我父親取得的不義之財,理應交還於您處置。」
國王很滿意她識趣的態度:「嗯,德羅索斯夫人既然已經外嫁給德羅索斯議員,又宣布放棄諾伊曼家族的繼承權,自然不會與諾伊曼男爵的叛國罪行有任何關聯。您的忠誠,我看在眼裡。」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兩人,直到夫婦倆又克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才擺擺手:「兩位請回吧。從今以後,收收心思,好好當你們的議員夫婦,為貧苦的人們發發聲。即便沒有了爵位、領地,你們依然能在上層社會裡過上舒坦日子。」
夫妻倆知道,這便是國王陛下最大的寬容了。
他們氣勢洶洶地來,最終卻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走了,國王陛下看著他們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揚。他抽了一口菸斗,抬了抬手指,立刻有傳令官上前:「陛下?」
「擬旨。」國王陛下說,「安德雷這次幹得很不錯,僅僅一個月的時間,也算是創造了一個新紀錄。正好,他也是個子爵,需要有自己的領地。比起大老遠地調一個子爵過去,不如就將那塊地交給他吧。嗯……先叫他回王都述職,順便接手領地冊封。」
「是!」
傳令官暗暗心驚,就這麼幾分鐘的時間,他便目睹了一場兵不血刃的新老貴族權力交替,屬於德爾曼王國及其舊宗室的時代已經過去,而亨廷頓一族終將把這個國家緊緊攥在手裡。
——這或許也不是一件壞事。
傳令官腳步輕快,在走到書房之前,便已經在頭腦里擬出了國王旨意的草稿。這封諭旨將由他寫下,交由王國大臣審核修改,提交國王陛下做最後的確認後簽名、蓋印,並交由最快的信使送至埃斯頓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