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米·悠對狼大嬸所說的一切,都可能是她用來搪塞狼大嬸,讓狼大嬸不繼續打探八卦的藉口,根本不足以取信。」匠悠喃喃道,然後她又猛地抬頭,「可是,《黑魔法特許證書》確實是梅布查·亨廷頓所提供的。」
「對,這一點有梅布查自己書寫的紙條可以證明。」安德雷說,「只是,最好的謊言便是半真半假。一部分的真實並不代表所有的陳述都能成立。要驗證哪一部分是真,哪一部分是假,關鍵還得看證據怎麼說。」
他唰唰地在羊皮紙上繼續書寫,把米·悠煉成巫妖所需要的事物寫在左邊,而提供方則寫在右邊,兩者之間以一條橫線進行連接。只是目前,右側大多是個代表未知的問號。
【《黑魔法特許證書》——梅布查·亨廷頓
《大魔法書》——?
魔法陣繪製——?
命匣材料——?
……】
「我記得,米·悠在她的日記上寫過,她的壽命已經到了盡頭,如果不能成為巫妖,她就會迎來死亡……或許,那個事故是真的?」匠悠仍在努力回想。
「也不一定。」安德雷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也許,她當時處於被邪瞳之月威脅的狀態,對方很有可能對她說,如果她沒能成為巫妖,就會殺了她……
「當然,這只是我隨口一說的想法罷了。我只是想用這個例子說明,『壽命已經到了盡頭』這個說法過於含糊,不能準確地指向某個事件。」
「可是,如果是受人威脅逼迫,米·悠又為什麼要留下那和遺囑一樣的文字,要求把自己所有的財產、母親的坩堝、她多年收集的魔法書與材料全部留給她的導師呢?」匠悠不解地道。
安德雷的筆尖猛地畫出一道線條:「等等,你說米·悠的遺囑里,要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她的導師,還特別註明了『她多年收集的魔法書』?」
匠悠猛猛點頭:「對啊!我記得很清楚。」
安德雷深深吸了口氣:「我想到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可能……其一,梅布查·亨廷頓參與了逼死米·悠的陰謀,這份類似遺囑的日記,是他逼迫米·悠所寫。目的是將一切偽造成一個魔法事故,從而獲得米·芙娜的時之坩堝以及米·悠所留下的所有『證據』,自然而然地取回那本錯誤的魔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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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個猜想有個說不通的地方,如果梅布查是為了擺脫自己的嫌疑,在米·悠死亡時他仍遠在王都的魔法塔,那麼逼迫米·悠的同夥為什麼不毀去所有的魔法痕跡、收回魔法書、拿走魔法材料,還需要人發現這份遺囑後交接遺產?這有點太過本末倒置了。」
「第二種可能呢?」匠悠問。
「第二種可能則是,梅布查·亨廷頓與米·悠的死亡毫無關係,他只為米·悠提供了《黑魔法特許證書》,甚至於向梅布查·亨廷頓索要這份證書的,正是被幕後黑手脅迫的米·悠。米·悠無法逃離幕後黑手的脅迫,又覺得自己必然會死,便裝瘋賣傻,顛三倒四地在本子上寫下了類似遺囑的文字。
「她竭盡所能地在看似毫無異常的碎碎念中埋下了線索,並把這些可以為死去的自己討回公道的線索通過遺囑留給了唯一了解自己的導師。鑑於她在日記里留下的敘述,與她告訴狼大嬸的藉口能夠對應的上,我猜想,她很有可能在賭,隔壁愛管閒事的狼大嬸會察覺到自己的死亡,並會來為自己收屍,處理遺產!
「不管魔法事故是脅迫者編造出來的理由,還是米·悠自己想出的藉口,在米·悠將它含糊地寫在了堪比遺囑的日記中後,它就能夠給不知情的人一種印象,證明米·悠是不幸死於了魔法事故,其中不存在任何第三方的脅迫。這個證據有利於那些脅迫者隱藏自身存在,撇清自己與這個事件的關係,因此那些脅迫者才沒有將這份遺囑日記銷毀。」
「嘩!」匠悠順著安德雷這個思路想下去:「所以米·悠特別強調『自己多年來收集的魔法書』,可是米·悠是一個對魔法不感興趣的學渣,她怎麼會收集魔法書?!」
「不僅如此,如果兇徒沒有及時清掃現場,而狼大嬸將魔法書當做米·悠的遺產,交給了梅布查的話,梅布查就會知道那本《大魔法書》是偽造的仿品,而書里錯誤的魔法陣導致了自己徒弟的死亡,他一定會追查到底!」
匠悠覺得自己的頭骨都因為『大腦』過度運轉而嗡嗡作響:「這份遺囑日記,是米·悠為了騙過那幕後黑手所寫下的Dying Message(死前留言)!」感覺一下子變得本格推理起來了!
她看向安德雷的瞳火晶晶亮亮:「好厲害的推理啊!名偵探安德雷!」
可安德雷反倒眉頭緊皺:「不,這個猜想還有一個暫時說不通的地方:這幕後黑手,是通過什麼手段控制米·悠,脅迫她按照自己的指示做事的?米·悠顯然能與狼大嬸對話,但她卻選擇了隱瞞而非求助。她只能通過寫下隱藏線索的遺囑在自己死後討回公道,那麼她對外界的通信一定也被幕後黑手封鎖……
「這說明幕後黑手一直在監視著米·悠,掌控著她的一舉一動,令米·悠無時無刻不生活在恐懼之中、感受著死亡的步步緊逼。但周圍的鄰居卻沒有人注意到釀造工坊里有出現過其他人的身影。
「而且,在米·悠死亡,你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作為巫妖復生後,這幕後黑手便消失不見,甚至不曾回來收拾那些魔法書、魔法陣與米·悠的遺囑……不,或許不是完全消失不見,我曾經發現好幾次渡鴉使役魔的身影,現在想想,或許它們就是替主子來查看情況的。」
匠悠「啊」了一聲,忍不住問道:「我會有危險嗎?」
「有我在呢,別擔心,」安德雷緊皺的眉眼柔和了下來,「我不會讓你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