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雷與匠悠已經在王立魔法學院的中心小鎮上住了幾天。
儘管是魔法世界,但這裡總是讓匠悠聯想起大學城來:到處都是朝氣蓬勃、可以晚睡不能早起、求知慾與探索欲爆棚的學生們;四處洋溢著單純快樂沒什麼班味的氣息;人生最大的坎僅僅是沒及格的考試與被導師打回來修改的論文……
匠悠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氣,濃郁的魔法元素與大學生輕鬆愉快的魂火香氣令她精神振奮,她挽著安德雷壯實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說著明天的各項安排,安德雷沉穩地聽著,不時應和一聲,給出自己的想法與意見。
越是相處,兩人就越能感覺到與對方的合拍:絕大部分時候,他們對事對人的看法都很一致,都見不得曾經的英雄生活落魄。他們倆都喜歡節儉樸素的生活,摳門歸摳門,可同樣也願意把錢花在刀刃上。
這種合拍的感覺十分舒適,任何時候,他們都無須費勁地去說服另一方。一人說出自己的想法,另一人便會迅速地理解、響應,從而提出自己的觀點,或贊同、或改進,或有理有據的拒絕,一切都有商有量,一個個計劃就在這種有效溝通中迅速成型。
「說起來,關於米·悠,我們都沒能問出更多的內容。」匠悠有些遺憾地說,「這麼大個學院,認識她、見過她的人雖然不少,卻沒幾個人真正了解她,我感覺她好孤獨。」
「我只知道她喜歡畫畫,是個藝術家。」安德雷說,「她不適合學魔法,卻只能按照她母親安排的路一條道走到黑,與同學們聊不到一塊去也很正常。我感覺,她似乎是一個容易被親人的觀點所左右的人。
「在她母親在的時候,她會依循她母親的意願,拜梅布查為師,學習她既不喜歡也不擅長的魔法……在她母親去世後,她雖然做出決定向梅布查辭行,卻仍是在他的勸說下到了魔法學院,敷衍了一年才因為不及格被退學,又在五個月前回到了埃斯頓西城……嗯?」
安德雷突然停下了腳步,他思索片刻,忽地道:「時間線不大對。」
匠悠也意識到了:「米·芙娜去世是在三年前,假設米·悠沒過多久就向梅布查大魔法師辭去學徒的身份,又進入魔法學院學了一年……那直到她最後回到埃斯頓西城,中間也還有一、兩年的時間差……」
就算中間各個過程拖拖拉拉,也不至於會有一、兩年的空白。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道:「米·悠或許在離開魔法學院後沒有直接回埃斯頓西城,她去當了旅行畫家!」
「在這一、兩年的時間裡,她一定遇到了某些事情,或許是花完了身上的錢,或許是遇到了幕後黑手,她被逼迫著回到母親的舊工坊,又重操舊業,製作她不擅長的魔藥、研究她不擅長的魔法……」安德雷喃喃道:「難怪她的舉動顯得那麼反常。」
在米·芙娜死後放棄了魔法,尋找自由的米·悠,卻在五個月前自發地回到母親的工坊,重新拾掇起她最厭惡的魔法與魔藥,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安德雷此前並不知道她熱愛的是繪畫,還以為她是被迫退學之後回家自學,但如今從頭再捋一遍,卻發現了這個矛盾之處。
「明天一早,我得去查查米·悠具體的入學與退學時間。」安德雷看向匠悠,「魔法學院的教務處應該還有保留著過往學生的檔案。其中恐怕還藏有更多被我們忽略的線索。」
查案就是這樣,明明幾方的口供乍聽上去都互相吻合,但一拼湊對應起來,往往就能發現兩塊拼圖之間並不能完全吻合。有時候辦案人員的視線也會被誤導,之前傑瑞科只打聽出來米·悠被魔法學院退學,又在五個月前回到埃斯頓西城,他們就下意識地默認這兩件事是接連發生的!
「只有確定了準確的時間,我們便能精準地排查與她相識的學生,問出更多的線索。」安德雷有了思路,「或許我們能打聽出米·悠離開學院之後去了什麼地方。
「米·悠壓抑了很長時間才放手去追求自己的夢想,在魔法學院的這段時光,是她遞給梅布查導師的辭別——她沒有直截了當地拒絕對方的好意,而是沉默地接受了對方的安排,進入學院卻又消極學習,利用學院的政策將自己退學……她身體力行地『告訴』了梅布查導師,她無意留在魔法學院。
「在這段消極抵抗的時間裡,她或許會念叨著自己將來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也許她曾經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過與她相熟的同學。」
「我明天問問埃斯蘭與拉尼!」匠悠接話,「他們認識米·悠!就算他們沒有從米·悠口中聽說過這些事,我也可以問問還有誰與米·悠相熟!」
「正是如此!」
停滯不前的案子又有了新的突破,兩人心情激動地回到旅館,草草睡下,第二天一大早便迫不及待地爬了起來。
在旅館隨便對付了幾口早飯,安德雷便與匠悠告別,匆匆前往魔法學院的教務處。匠悠則按照原定計劃,回到零食小鋪,正好碰見運送豬肉的馬車。
迪米特里夫婦倆已經勤勞地在接貨了。今天幾家養雞場陸陸續續送來了五十隻雞——這是他們目前能夠勻出的最大數量,而德雷斯頓的管家則送來了新鮮蔬菜、麵粉、糖與茶葉。
茶葉是安德雷走了溫斯頓的路子弄來的,茶葉本身並非什麼高價精品,勝在量大便宜,用玫瑰花瓣一起炒過後,被濃郁的花香浸透,非常適合沖泡奶茶。而這些玫瑰花瓣,正是來自於先前那座玫瑰山莊。
不是很想繼承這座山莊的溫斯頓對那漫山遍野的玫瑰也沒有多少喜好,但這位長期自費補貼影軍軍費的現任公爵顯然對把這些玫瑰換成錢充滿了興趣,安德雷只是找他問了一嘴,便立刻得到了他的響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