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一起去嗎?」匠悠問,「我最近都有好好學習魔法,各種奇形怪狀的魂火也弄了不少,帶上我吧!我保證不會添亂的!」
「首先,我是不會死的巫妖,而你追擊的那個鬼面人專砍人腦袋。」匠悠指指自己,「就像昨晚那樣,換句話說,他的絕招拿我毫無辦法,我可以當場給他表演一個分頭行動。
「其次嘛,我很想在實戰訓練中試一試我弄到的那些魂火,也想看看最近的魔法特訓效果如何。老兵和魔法師他們都說打靜態靶、動態靶和真正的實戰是完全不一樣的體驗,我很好奇我現在到底是什麼水平。
「第三,在那種深山野林廢墟之中,你們會需要一個好廚子的。」匠悠叉起腰,自豪地道,「而我是城裡最棒的廚子。」
「是世界第一的廚子。」安德雷笑著糾正她,「但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小骨頭,你在擔心我嗎?」
「是,也不是。」匠悠歪歪腦袋,瞳火搖曳,「理智上我相信你的實力,但從情感上來說,當我中意的人在外面追捕危險的犯人,而我自己則坐在安全的家裡,我會忍不住在腦海中描繪最糟糕的場景,而這些場景又會讓我擔驚受怕、提心弔膽。
「與其在家裡受這種罪,不如和你一起行動。我可是很強的巫妖!絕對不會拖你後腿,說不定還能幫上你的忙呢!」
在這一點上,匠悠可是很有信心,她能夠嗅到情緒的味道,比任何人都能更加敏感地探知到惡意。如果埃斯頓東城真的存在王家陵墓,那麼一位不死生物就更能在其中派上用場。
在前世她就已經受夠了所有家人都在為她活下去而努力,只有她一個人受疾病限制不得不在家裡當個只會做菜的花瓶。她一直想為家人分擔那些沉重的負擔。
如今,她在這個異世界有一個不會死亡的特殊身體,有足以自保的能力與手段,又已經有了中意又關心的對象,便沒有理由還在家裡袖手旁觀。
「行。我帶你去。」安德雷並沒有太多的猶豫。
他能感覺出來,這事似乎對匠悠來說很重要。既然是女朋友的重要願望,他就會好好完成:「你跟著我,我保你安全。」
這點自信與能耐,安德雷還是有的。
他掬起匠悠的骨爪,認真地許下承諾:「無論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做。作為你的騎士,我都會給你兜底。
「放心,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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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斯頓西城的人們祭祀過亡靈,便按照習俗閉門關窗,點亮家中的燈火,安靜地等待天明。然而王都則是一派熱鬧景象。
大街小巷上滿是身著黑色斗篷,戴著銀色面具的平民百姓。他們咯咯地笑著,從身著華麗繁複的奇裝異服、戴著彩色半臉面具的貴族僕役手中接過糖果糕點,迫不及待地抬起自己的面具,塞入口中。
人們歡笑著、歌唱著、在街道上快樂起舞,慶祝著與先祖的重逢、讚美著貴族們的慷慨、歌唱著自己那算不上十全十美,卻在苦難中堅韌不拔的人生。
——至少在這一刻,他們是活著的,熱烈而自由地活著的。
這是一年一度的狂歡,人們歌頌著死亡,更歌頌著生命。貴族們會舉辦起熱鬧的化裝舞會,無論是凡人還是惡靈,都能從貴族僕役的手上討到甜美又免費的糕點。
沒有人注意到,一股黑色的霧氣在血色的月光下悄然瀰漫,等到有人終於覺得不對勁的時候,一切已經太遲。
「我怎麼動不了了!」有人驚恐出聲,隨即便發現他的嘴與舌頭也逐漸僵硬,他的四肢不再受自己控制,而是如同提線木偶一樣,被無形的絲線以奇怪的角度提拉到空中、又再次落下……提拉、落下,交替往復。
扮作鬼影的活人們猶如真正的鬼影一般在紅色的月光下齊齊舞動,做著各種正常人無法完成的扭曲動作。發放糕點的僕役們面露驚恐,急急忙忙地鑽入屋中,鎖死大門。
——噠、噠、噠、噠。
在人們寂靜無聲的扭曲舞動中,一陣高跟鞋敲擊石板路的腳步聲從遠方一下、一下地傳來,每一下都敲在人們的鼓膜上,震在他們的心頭。
猶如提線木偶一般、被未知的存在操控著的人們無法回頭,否則他們就會看見,一位身穿黑色長裙的高挑女子頭戴黑紗,手握摺扇,一步一步地從長街的盡頭走來。
夜風吹拂著她鬆散地挽在腦後的黑色長髮,輕柔地撩起她那黑色的面紗,然而露出的竟是半張腐爛至骨的可怕容顏。蛆蟲從她的顴骨鑽出,啃噬著她臉上腐敗乾枯的血肉,青綠色的膿液滴落在地,散發出一股惡臭。
她右手輕揮摺扇,左手如一位淑女一般提起裙擺,在石板路上翩翩起舞。
她微微張開青紫色的唇瓣,哼唱起一曲陰森的歌謠。
噠、噠、噠、噠……她的高跟鞋有節奏地敲擊著地面,擊打出讓人無法違抗的鼓點節奏。
噠、噠、噠、噠……所有活著的、死去的、半死不活的人都在跟隨這個節奏,跳著扭曲的舞蹈。
啪嚓,他們的手臂被翻轉到不可能達到的角度,發出清脆的崩斷聲;咔噠,他們的腳尖不足以支撐自己的身軀旋轉,腳趾扭曲出奇怪的、骨折的角度;啪嘰,他們的指尖刺入自己的雙眼,不顧主人自身的意願,在眼眶中殘忍地攪動,摳挖出血淋淋的眼球……
這血腥的畫面讓躲在大門後偷看的僕役們渾身顫抖,也讓匆匆趕來的王國騎士們在驚懼中停下腳步:「這是什麼情況?」
「喂,你們看那個女人!」其中一名騎士驚恐地舉起長劍,指向人群後方那個翩翩起舞、不知生死的奇怪女人。
「我認得那張臉……那女人,不正是曾經的魔藥大師,三年前已經宣告死亡的米·芙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