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晴可感動歸感動。
她打心眼裡,是不想讓陳川花這個冤枉錢的。
這太破費了。
「陳川,你聽我說」
周雪晴抬起頭。
她的一雙美眸里閃著水光,張了張嘴還想繼續開口勸阻。
話還沒說完。
陳川眉頭一挑,臉色板了起來。
他直接出聲,乾脆利落的打斷了她的話。
「不許拒絕。」
四個字。
擲地有聲,帶著幾分不容反駁的強悍霸道。
話音剛落。
陳川根本沒給她留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往前邁了半步,身子逼近。
大掌握著周雪晴纖細白嫩的手腕,另一隻手拿著這塊精巧的上海牌女士手錶。
動作麻利。
直接將錶帶繞過她的手腕。
手指捏著精鋼的表扣,稍一用力。
「啊。」
周雪晴整個人都跟著顫了一下。
她慌亂的掙扎了一下,還想再把表褪下來。
「別亂動。」
陳川又是一句訓斥,直接把她的話給堵了回去。
「這表不錯。」
「還挺適合你的。」
陳川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笑意。
周雪晴下意識的順著他的力道,低頭看去。
只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就再也挪不開了。
這表確實是好看。
小巧精緻的錶盤,邊緣刻著一圈秀氣的梅花圖案,在供銷社昏暗的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周雪晴的手腕本來就生的白皙纖細。
這塊銀色的精鋼手錶戴在上面。
不僅大小剛剛合適。
反而把她的皮膚襯托的更加賽雪欺霜,透著難以言喻的洋氣和高貴。
就像是專門為她量身打造的一樣。
周雪晴看呆了。
她是女人,自然也是愛美的。
這種精緻到了極點的物件,又是大名鼎鼎的上海表。
款式和大小都和她特別搭配。
她打心眼裡喜歡。
眼底這抹喜愛和驚艷的光芒,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
陳川把她這副表情盡收眼底。
他鬆開手。
往後退了半步,單手插在褲兜里。
看著面前嬌俏的媳婦,語氣隨意的說道。
「行了。」
「喜歡就戴著吧,別摘了。」
這話一出。
算是徹底把周雪晴從這份驚艷中給拉回了現實。
她渾身一個激靈。
腦子裡瞬間清醒了過來。
喜歡歸喜歡,可這東西不是她能消受的起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
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不舍。
但手上,還是乾脆利落的把這塊手錶,從手腕上給退了下來。
她低著頭。
小心翼翼的捧著手錶,生怕在上面留下一絲劃痕。
然後輕輕的,把表放回了玻璃櫃檯上這塊紅色的金絲絨布上。
做完這一切。
周雪晴才轉過頭,看著陳川。
聲音壓的很低。
「陳川,別買了。」
「這表好是好,就是太貴了。」
周雪晴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是。
他倆今天是扯了結婚證,成了名正言順的兩口子了。
可現在是什麼年月。
外面多少人家,每天連吃頓飽飯都是奢望,大家都在缺吃短喝的熬日子。
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
哪怕陳川有幾分本事,手裡有票有錢。
也不能這麼沒命的揮霍。
這好端端的,花這麼多錢買個看時間的擺設。
她這心裡,慌的厲害。
總覺的不踏實。
過日子,就的精打細算,把錢用在刀刃上,多買點糧食囤著才是正經事。
這種精貴物件,不當吃不當喝的,買回去就是個敗家玩意。
聽到她這話。
再看看她這副守財奴一樣的小表情。
陳川真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伸出手,沒好氣的在周雪晴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哎呦。」
周雪晴捂著腦門,委屈巴巴的抬起頭。
「貴什麼貴。」陳川看著她,語氣隨意的很。
「滿打滿算,這不也就才二百多塊錢的事嗎。」
「你記住。」
「你男人我有本事賺錢,有的是能耐養活你。」
「這錢掙來就是為了花的。」
「往後這日子,你男人掙錢,你就放開了心可勁兒花,懂不?」
這話說的囂張到了極點。
周圍幾個看櫃檯的售貨員聽見這話,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百多塊錢。
抵的上普通工人半年的死工資了。
在這男人口中,就像是兩毛錢一樣輕鬆。
可這話聽在周雪晴的耳朵里。
不僅沒讓她覺的輕鬆,反而是更急了。
陳川越是這樣不管不顧的對她好。
她這心裡就越是覺的過意不去,就像是壓了塊大石頭一樣喘不過氣來,急的眼眶都紅了。
一層水汽在眼底蔓延,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和顫音。
「我」
「我不值的的。」
這五個字。
包含了她所有的委屈,自卑,還有對陳川的愧疚。
她覺的自己就是個掃把星。
配不上這麼好的男人,更配不上這麼貴重的手錶。
陳川一聽這話,眉頭瞬間就皺緊了。
他太了解這女人的心思了。
這是骨子裡的自卑毛病又犯了。
因為家庭成分的問題,周雪晴在這鄉下受了太多的白眼和欺負。
整個人早就被磨平了稜角,習慣了逆來順受和自我否定。
現在冷不丁的被捧在手心上,她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恐慌。
這毛病。
的治。
而且的下猛藥。
陳川深吸了一口氣。
他故意板起臉,收起了剛才這副隨意的笑意。
整個人身上的氣壓瞬間低了下來。
他往前邁了一大步,直接貼近了周雪晴。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神透著幾分危險的意味。
假裝生氣的開了口,聲音壓的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周雪晴,再敢跟我說一句這渾話試試。」
「你信不信。」
「再惹我不痛快,小心我晚上回去了,好好的收拾你。」
收拾。
這兩個字,陳川咬的極重,語氣里滿是這種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暗示。
周雪晴先是一愣。
腦子裡轉了個彎,瞬間就明白了陳川話里這不正經的意思。
今天可是他們的新婚之夜。
這男人嘴裡的收拾,還能是哪種收拾。
轟的一下。
周雪晴整張臉瞬間漲的通紅,連著修長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紅。
眼裡的這一汪水汽,瞬間變成了羞憤。
她哪裡還顧的上什麼自卑不自卑的。
做賊心虛似的趕緊朝著四周看了看,生怕被人聽見這虎狼之詞。
她急忙伸出手,在陳川結實的胸膛上推了一把。
「哎呀。」
「大白天的,這還有人呢。」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真不知羞。」
周雪晴嗔怒的瞪了他一眼,聲音軟綿綿的,毫無殺傷力。
十足的小媳婦嬌嗔模樣。
見她這副滿臉通紅,又羞又氣的可愛樣子。
剛才沉悶自卑的氣氛一掃而空。
陳川不由的樂出了聲。
這女人,就不能慣著她鑽牛角尖。
這種夫妻間偶爾耍個流氓的小互動,還是很有趣的,比講一萬句大道理都管用。
他順勢抓住周雪晴推他的手。
捏在手心裡把玩了一下。
看著她快要把腦袋埋進領口裡的樣子,笑著打趣道。
「咱們連結婚證都扯了,合法的兩口子。」
「這有什麼可害羞的。」
陳川不再逗她了。
他轉過身,面向櫃檯。
手腕一翻,直接把手伸進上衣里側的口袋裡。
動作麻利的,從裡面掏出了一沓厚厚的鈔票和一疊票據。
「同志,就這塊表了。」
「開票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