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支書目光直勾勾的。
就差沒把吃人這兩個字,直接寫在臉上了。
二狗子更是像個狗腿子一樣,湊在旁邊。
他滿臉的急不可耐,嘴裡還在這不停的念叨著,恨不的現在就衝進去把陳川給扒皮抽筋。
林支書聽到二狗子的話。
他連頭都沒回。
只是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個陰狠的弧度。
「放心。」
「今天這天羅地網已經布下了。」
「就是給他插上翅膀,他也跑不掉。」
說著。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黑壓壓的一片民兵。
隊伍在雪地里站的有些散亂。
大傢伙都在縮著脖子躲避風雪。
林支書輕咳了一聲。
清了清嗓子。
他猛的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揮,擺出了大隊幹部的威嚴氣勢。
「同志們,我剛才接到咱們村里群眾的實名舉報。」
「陳川無視國家紀律,膽大包天。」
「在家裡私藏國家管控的違禁物資。」
「現在,所有人一起上。」
「把大門給我弄開。」
「進去之後,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把陳川家給我搜個底朝天。」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的把東西給我找出來。」
話音落下。
周圍除了呼嘯的風聲,再沒有別的動靜。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突然凝固了。
林支書本來以為,自己這番大義凜然的話說出來。
手底下的這群民兵肯定會像猛虎下山一樣。
一窩蜂的衝上去踹門。
可是。
一秒鐘過去了。
兩秒鐘過去了。
身後的一眾民兵,竟然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
大傢伙全都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腳步像是在雪地里生了根。
民兵們的臉上全都寫滿了遲疑和猶豫。
誰也不傻。
這大張旗鼓的衝進門去,見什麼翻什麼。
這哪是正常的上門搜查。
這架勢,跟舊社會這些地主老財帶著家丁去抄家,有啥區別?
更何況,抄的還是陳川的家。
人群里。
一個年輕點的民兵咽了口唾沫。
他縮著肩膀,小聲的嘀咕了一句。
「支書。」
「咱們就這麼硬闖進去,這樣不大好吧。」
這民兵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隊伍里,聽的清清楚楚。
大傢伙的心裡,全都在打著鼓。
前有陳富貴帶著人半夜堵門,最後自己吃了槍子。
後有鄭國富想玩陰的,結果也進去了。
前兩任支書想整陳川,最後都是個什麼悽慘下場。
他們這些民兵,當時可都是親歷者,全都在旁邊看的真真切切。
陳川現在手裡有保衛科發的槍。
連公社領導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就憑他們手裡這幾根破木棍,去抄陳川的家?
這不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嗎。
林支書站在最前面。
他看著這群一動不動、面帶退縮的民兵。
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肉眼可見的變的一片鐵青。
這可是他上任以來的第一次大行動,是立威的關鍵一戰。
結果門都還沒進去呢,自己手底下的兵就先慫了。
讓他這個新支書的臉往哪擱?
「怎麼?」
「我這個大隊支書,現在說話不管用了是不是?」
「連你們幾個人都指揮不動了?」
民兵們被他這眼神一掃,紛紛低下頭,躲避著視線。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氣氛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要是平時大隊部有什么正常的指派,一般的搜查任務。
他們肯定二話不說,聽指揮就去了。
可今天這事不一樣啊。
這擺明了是奔著抄家來的,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這青山屯裡,現在誰願意去招惹陳川這個煞星?
躲還來不及呢。
眼看著隊伍陷入了僵局。
人群最前面。
民兵隊長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他也是沒辦法,這事他必須要表個態,不然這隊伍就沒法帶了。
「支書。」
「不是兄弟們不聽指揮。」
「主要是,這事兒它沒個憑證啊。」
「咱們這沒憑沒據的,光聽別人一張嘴舉報,就要硬闖進去搜查陳川家。」
「萬一要是搜不出東西來。」
「事後陳川要是去公社告咱們一狀。」
「這事……是不是不太妥當啊。」
隊長這話,算是說出了所有民兵的心聲。
大傢伙紛紛點頭附和。
林支書聞言。
本就鐵青的臉色,這下變的更難看了。
就像是鍋底灰一樣黑。
他只覺的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他堂堂一個上面派下來的大隊支書。
正兒八經的國家幹部。
在這青山屯裡,竟然連幾個泥腿子民兵都敢當眾頂撞他,不聽他的話。
這叫什麼事。
簡直是反了天了。
「好啊。」
「這村子,我看就是被陳川這個刺頭給徹底帶壞了風氣。」
「人人都怕他,人人都忌憚他。」
「長此以往,這青山屯到底是我林某人說了算,還是他陳川說了算。」
林支書徹底怒了。
這也讓他更加堅定了今天必須整死陳川的決定。
如果不把陳川這棵大樹給連根拔起。
他以後在這村里,休想有一丁點的威信。
「他家,我今天是搜定了。」
林支書在心裡打定主意,眼神變的無比堅決。
他沒有再廢話。
「最後再說一遍。」
「我是這村裡的支書。」
「我讓你們幹什麼,你們就給我幹什麼。」
「少在這給我扯這些沒用的。」
「不就是怕擔責任嗎?」
「今天這門是我讓踹的,這規矩是我定下的。」
「出了任何問題,不管上面怪罪下來,還是陳川要鬧事。」
「全都有我一個人擔著。」
「跟你們沒有半點關係。」
林支書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算是徹底把後路給堵死了。
眾人聞言。
互相看了一眼。
大傢伙心裡都明白,這新支書今天是鐵了心要找陳川的麻煩了。
上面有幹部頂著雷。
他們這些底下幹活的,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再不去,這就是明著抗命了。
幾個年輕膽大的民兵咬了咬牙,把心一橫。
沒法子了。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走。」
幾個人快步上前,踩著積雪來到了陳川家的院門前。
伸出手,搭在破舊的木頭門板上。
用力一推。
「嘎吱!」
陳川家的院門,被人從外面粗暴的推開了。
冷風夾雜著雪花,瞬間湧進了院子。
此時。
屋子裡。
周雪晴心裡猛的一驚,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連外套都沒來的及披。
快步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剛一露頭。
周雪晴就看到院子裡烏泱泱的闖進來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這個新來的村支書,旁邊還站著一臉壞笑的二狗子。
後面跟著十幾個拿著棍棒的民兵。
氣勢洶洶,來者不善。
周雪晴一下就慌了神。
今天一大早,天還沒亮。
陳川就背著槍,進山去打獵了。
此時這偌大的家裡,就只有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面對這麼多人突然衝進自己的家裡。
這陣勢,就像是要吃人一樣。
周雪晴的心跳瞬間漏了半拍,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
「你……你們要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