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平日裡在屯子裡摸爬滾打的民兵,心裡的小算盤打的比誰都精。
跟林支書穿一條褲子,這是自絕後路。
把林支書按死,他們頂多算是被蒙蔽後戴罪立功。
該怎麼選,根本不用腦子想。
陳川站在炕邊上,聽著林支書這尖銳的喊叫聲,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殺豬一樣的動靜,聽的他心裡一陣煩躁。
他拿起一塊抹布,隨手一甩。
啪的一聲。
這塊髒兮兮的破布,在半空中打了個旋,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林支書的臉上。
「吵吵把火的,叫魂呢。」
「把他的嘴給我堵上。」
民兵隊長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
但看著陳川這張沒有半點笑意的冷臉,他身子猛的打了個哆嗦,再也不敢有半點遲疑。
「快,堵上!」
民兵隊長衝著身旁的同夥低吼了一聲。
他自己更是親自下了狠手,一把抓起這塊沾滿灰土的破布,團成一個死疙瘩。
趁著林支書張大嘴巴還想繼續罵人的檔口,民兵隊長往前一捅。
「唔!」
破布直接狠狠塞進了林支書的嘴巴里,死死頂住了他的舌頭根子。
民兵隊長順手扯下腰間綁著的一根麻繩,利落的從林支書腦後繞了一圈,在他嘴裡硬生生打了個死結。
林支書兩隻眼睛瞬間瞪的溜圓。
眼眶裡滿是通紅的血絲,眼角都要掙裂開了。
「嗚!嗚嗚!」
「唉。」
民兵隊長擦了一把腦門上的虛汗,反手一巴掌拍在林支書的後腦勺上。
「老實點!」
「你個害人精,藏頭露尾的壞分子。」
「拿著雞毛當令箭,險些把我們哥幾個全給騙了進去!」
「這會兒落到這個地步,純屬你自己作死!」
民兵隊長越罵,心裡越是一陣後怕。
脊梁骨上全是冷汗,把裡面的粗布褂子都給浸透了。
今天但凡他們稍微慢了半拍,繼續聽林支書的挑唆在陳川家裡折騰,一條道走到黑。
等保衛科的人開著卡車進村,他們這幾個動手的民兵,全都的被當成迫害先進模範的同夥給逮進去。
到時候,家破人亡都算是輕的。
一想到這個下場,民兵隊長手底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膝蓋骨死死頂在林支書的後腰上。
陳川站在屋子中央,冷眼旁觀著這一幕。
看著這幫剛才還凶神惡煞、轉眼就反咬一口的牆頭草,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莊稼院裡的人心,往往就是這麼現實。
誰拳頭硬,誰占著大義,他們就倒向誰。
陳川慢慢踱步走到門口,掀開門帘看了一眼院子裡漸漸聚集過來的村民,隨後轉過身,輕描淡寫的揮了揮手。
「這青天白日的,一個村支書帶著人強砸先進戶的家。」
「這事要是輕飄飄的放過去,往後屯子裡誰還敢安心給公家幹活。」
「一會,將這個反動派拉出去遊街。」
這三個字,從陳川嘴裡平平淡淡的吐了出來。
可落在屋裡幾個人的耳朵里,卻跟憑空炸響了一道驚雷差不多。
幾個民兵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脊樑瞬間僵硬。
反動派。
在這個年頭,這三個字的分量有多重,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
一旦沾上這三個字,不僅是丟官罷職這麼簡單,這是祖孫三代都的被釘在恥辱柱上,一輩子翻不了身的大罪。
被按在地上的林支書,更是整個人都傻眼了。
他的身子劇烈的顫抖起來,眼裡的怒火在這一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徹底澆滅。
他也是體制里混出來的,怎麼會不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這個帽子要是結結實實扣在他頭上,拉出去在全屯子人面前游上一圈。
他這輩子,就算是徹底交代在這窮山溝里了。
林支書心裡憋屈的快要嘔血了。
他趴在冰冷的泥土上,眼淚都快急出來了。
天地良心,他這次下來當支書,就是看陳川在屯子裡威信太高,日子過的太扎眼。
他不過是想挑個刺頭狠狠收拾一頓,好在青山屯把自己的威信給立起來。
順帶著,看能不能從陳川這富裕的家裡撈點實惠。
他哪能想的到,陳川手裡握著縣保衛科的大紅證明。
更想不到,自己怎麼就稀里糊塗的,從一個堂堂的大隊一把手,直接變成了破壞生產,迫害模範的反動派?
「嗚嗚!唔!」
林支書拼了命的仰起頭,死死盯著陳川,發出急切的求饒和辯解聲。
他想反駁,想大聲喊冤。
可嘴裡塞著的這塊髒布被麻繩勒的死死的,除了含糊不清的嗚嗚聲,連半個清楚的字都吐不出來。
陳川連看都懶的再看林支書這副悽慘的模樣。
「怎麼著。」
「屋裡,沒什麼事了吧?」
民兵隊長冷不丁被陳川這麼一看,整個人打了個激靈,兩條腿有些發軟,差點當場沒站穩。
陳川這眼神,平靜的嚇人,就像是山林里盯著獵物的猛獸。
民兵隊長趕忙抬起袖口,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豆大冷汗。
直接一腳,結結實實踹在林支書的肋條骨上,疼的林支書倒吸涼氣,身子縮成了個大蝦米。
做完這一切。
民兵隊長這才轉過頭,滿臉堆著討好的乾笑。
「沒,沒事了川哥。」
「我們都查清楚了,您家底子乾淨,全都是縣裡的表彰,誰也挑不出毛病。」
林支書趴在地上,惡狠狠的扭過頭,這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民兵隊長,眼神恨不的生吞了他。
民兵隊長心裡雖然有些發虛,但臉上卻毫不示弱,立馬瞪圓了眼睛,凶神惡煞的瞪了回去。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他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陳川指了指大門外頭,神色平靜的開口。
「既然沒事了,這就帶他出去遊街吧。」
「讓屯子裡的老少爺們都好好看看,這就是違背政策,迫害群眾的下場。」
聽到陳川真要落實這道指令。
民兵隊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腳底下像是灌了鉛一樣,有些遲疑起來。
真要把林支書套上牌子拉出去遊街,動靜可就鬧到天上去了。
拉人遊街是痛快,陳川的面子是給足了。
可事後呢?
公社要是追查下來,林支書畢竟是上面派下來的正經幹部。
萬一上級領導念在同僚的情分上,把這事給壓了下來,林支書要是哪天翻了身。
到時候公社一算帳,頭一個被拉出來當替罪羊頂罪的,絕對就是他這個帶頭押著支書遊街的民兵隊長。
「川哥,這……」
民兵隊長咽了口唾沫,一臉為難的支吾著。
「這要是真遊了街,公社這邊怕是不好交代啊。」
「嗯。」
陳川眉毛微微一挑。
他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民兵隊長,聲音一下子壓低了下來,透著一股讓人心驚膽戰的寒意。
「怎麼。」
「你舍不的動他?」
「還是說,你想包庇這個反動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