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罵著。
外頭咚咚咚，響了敲門聲。
楚玖一激靈。
「誰！」
門外傳來個女人的聲音。
不尖不細，帶著點官腔。
「晉王殿下，親自前來。」
楚玖腦子嗡了一下。
晉王？
沈承璋？
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來幹什麼？
楚玖撐著床沿，齜牙咧嘴地想爬起來。
屁股一沾凳子，疼得倒抽涼氣。
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沈承璋一身便袍，笑吟吟邁進來。
身後跟著宋檀。
楚玖撐著床沿坐起來。
屁股一沾凳，疼得直抽氣。
「殿下……怎麼找到這兒的？」
沈承璋笑了笑。
「江都這麼大，孤想知道點事，不難。」
楚玖臉色變了變。
「孤一向關心底下人。」
「再說了，咱倆也有過幾面之緣，也算有緣。」
「迎春樓的事情孤聽說了。」
楚玖渾身一僵。
沈承璋拉了把椅子坐下。
「別緊張。」
「孤不是來笑話你的。」
「就是覺得……你挺冤。」
楚玖咬著牙，沒吭聲。
沈承璋湊近半步。
「王奕那廢物，憑什麼？」
「論身手，論模樣，他哪點如你？」
楚玖拳頭攥緊了。
這話，正戳他心窩子。
沈承璋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倒了一碗茶遞到他面前問。
「想不想出口氣？」
楚玖一把拍開沈承璋遞過來的茶碗。
「少來這套！」
茶碗咣當砸在地上。
碎瓷片子崩了一地。
沈承璋也不惱，慢悠悠收回手，在袍子上蹭了蹭。
「急什麼。」
「孤問你，你的對頭是誰？」
楚玖瞪著他，胸口起伏。
沈承璋自問自答：「王家人。」
「王奕要去跟單今若提親，到時候洞房花燭，生米熟飯。」
「你就算把王奕剁成八塊，餵了金江的魚。」
「單今若還是他王家的人。」
「你甘心？」
楚玖愣住了。
嘴張了張，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沈承璋笑了笑，拍拍膝蓋站起來。
「想明白了，兩天後早上，瓊萼流芳樓見。」
說完，轉身就走。
楚玖還在床上趴著，腦子嗡嗡的，跟塞了團棉花似的。
門帘一掀，人沒了。
走到外面，宋檀抱著胳膊在廊下等。
「殿下，就這麼算了？」
「他要是犯倔，不來呢？」
沈承璋笑了笑。
「他會來的。」
宋檀挑眉，沒再問。
屋裡。
楚玖重新趴回床上。
屁股上的傷一陣一陣地抽。
可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沈承璋那句「你甘心？」
甘心？
他娘的，當然不甘心。
……
另外一邊。
太尉府已經亂成一鍋粥。
王奕站在堂屋的椅子上，脖子上掛著條白綾，另一頭甩過房梁。
「不讓我去提親，我就死給你們看！」
底下七八個丫鬟圍成一圈，伸手去夠他腿，夠不著。
「少爺！少爺您下來！」
「有話好好說啊少爺！」
王奕兩條腿亂蹬，椅子晃得吱呀響。
「都別攔我！」
王旭從廊下衝進來，一看這陣仗，鬍子都氣歪了。
「孽障！你給老子下來！」
「那單今若就是個爛貨！你要什么女人不行？」
「江都城裡，你勾勾手指，什麼樣的大家閨秀不來？」
「這單今若，最多進我們王家做個妾！」
王奕梗著脖子。
「我不！我就要娶她！明媒正娶！」
王旭氣得跺腳。
「你！」
「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門，老子打斷你腿！」
「那你打！打死我算了！」
王奕說完，腳一蹬，椅子咣當倒地。
白綾猛地一緊。
王旭魂都飛了。
「快！快抱腿！」
幾個丫鬟一擁而上，死死抱住王奕兩條腿，往上頂。
王旭急得直轉圈，扯著嗓子嚎。
「來人！都死哪去了！」
幾個侍衛連滾帶爬衝進來，拔刀飛身一躍，寒光一閃。
白綾「嗤」地斷了。
王奕整個人砸下來，幾個丫鬟手忙腳亂去接。
一屋子人疊羅漢。
王奕躺在地上，翻著白眼，半天才咳出一口氣。
丫鬟趕緊掐人中、扇風、灌水。
好一頓折騰，人才悠悠醒轉。
王旭站在邊上，胸口一起一伏。
他忽然想起王皇后昨天的叮囑，最近該低調低調，別惹事。
王旭咬了咬牙。
「行了行了！去！去提親！」
「提！提還不行嗎！」
王奕一聽，眼睛刷地亮了。
「爹！您說的是真的？」
王旭黑著臉。
「老子還能騙你？」
「滾起來，換衣裳！」
王奕一骨碌爬起來，連屁股上舊的傷好像都不疼了。
「哎！哎！」
他撒腿就往後院跑，邊跑邊喊。
「給我找身新袍子！要那件月白的！」
王旭看著他那背影，氣得直哼哼。
「這混帳東西。」
「老子當年怎麼沒把他射牆上。」
……
中午。
楚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單府去。
屁股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兩步就抽一口涼氣。
可他等不了了。
沈承璋那話像根刺，扎在心口窩，拔不出來。
結果還沒到門口，他就愣住了。
單府門前敲敲打打，紅綢子掛了一溜。
鞭炮屑子炸了滿地，跟鋪了層紅雪似的。
楚玖心裡咯噔一下。
他拄著拐往前擠，兩邊百姓烏泱泱圍了一圈。
「喲，這是哪家來提親啊？」
「太尉府！王舍人親自來的！」
「嚯，好大的排場！」
楚玖腦子嗡一聲，炸了。
他扒開人群就往裡沖。
幾個官兵橫刀一攔。
「什麼人？！幹什麼的？退後！」
「我找單今若單姑娘！讓我進去！」
領頭的隊主斜眼一瞅他這瘸樣，樂了。
「你算哪根蔥？單府也是你能闖的？」
楚玖紅了眼：「你叫她出來！就說楚玖來了！」
隊主一揮手。
「哪來的瘋瘸子！來人給我把他打出去！」
幾個官兵一擁而上，拳腳跟雨點似的落在他身上。
楚玖拐杖被打飛，人滾在泥地里。
他抱著頭，牙咬得咯咯響。
門裡頭吹吹打打，歡天喜地。
門外頭他被人踹得滿身是泥。
單今若怕是連他來了，都不知道。
楚玖內心氣急敗壞。
好你個王奕，好你個王家。
你搶我女人，老子要殺光你們。
楚玖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忽然，他又想起來了沈承璋的話。
決定現在就去晉王府找沈承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