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兒和小桃一左一右攙扶著東方靈來到粥棚前。
她往那兒一站,就與周遭格格不入。
嫩白纖細的手腕,全身上下無不散發著尊貴氣息。
林凡只能多調集人手護在她四周。
「來吧,告訴我該幹什麼。」
東方靈叉著腰,看著林凡。
「不是,你真要幹活?」
林凡一臉懷疑。
東方靈像在看傻子。
「不然我過來幹什麼?」
林凡無語,指了指一旁架著的大鍋。
東方靈點頭表示明白,竟真的不顧髒亂低頭去抱柴火。
頭一回燒火,久不點燃。
反覆嘗試,黑煙撲到臉上,把臉熏花了才成功。
又是往裡倒米。
又是扛著半人多高的木勺費力地攪著。
沒過多久便滿頭大汗。
東方靈也不喊累,反倒扛著木勺看向林凡。
「怎麼樣?本姑娘厲害吧?」
「還行吧,勉勉強強。」
「你什麼意思啊?」
看兩人又爭了起來。
杏兒和貼身侍女小桃不由得搖頭苦笑。
直至太陽走到正午,粥棚幾口大鍋全部熬好。
「好了,現在可以把他們都喊來了。」
看著白花花的粥,東方靈滿滿的成就感。
這可都是她熬的。
可林凡卻面無表情地抓來麻袋。
用刀劃開,將裡面的麩糠一股腦全倒了進去。
「你幹什麼?」
東方靈急得跳腳。
自己熬了這麼久的粥,在麩糠進去之後瞬間變成詭異的褐色。
香甜的味道混上鋸木頭的味。
氣得她恨不得衝上去狠狠咬林凡兩口。
「你這樣是給人吃的嗎?」
林凡面無表情。
看著遠處拿著碗麻木排隊的災民。
「這是麩糠。對你來說,是餵牛馬的料。」
「但在這裡,對災民來說是救命的東西。」
「這怎麼可能?」
東方靈不信。
直到她看見一個渾身髒兮兮顴骨高高凸起的小女孩,接過她連看一眼都覺得噁心的麩糠粥。
想也沒想的狼吞虎咽起來。
她捂住嘴,眼眶紅紅的。
看著那雙小手死死護著碗,一邊吃一邊咳。
聽著那咳嗽聲,她只覺鼻尖一陣發酸。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東方靈一個箭步沖了出去,走到那孩子面前。
孩子被嚇了一跳,護著碗縮在地上,整個人縮成球。
東方靈趕忙從懷裡掏出銀子塞進她手裡。
「孩子,別怕,這是銀子,能買好多好多吃的,你拿著......」
話沒說完,林凡上前一把把她拽了回來。
「你瘋了!」
東方靈掙扎著,憤怒地望著他。
「你幹什麼?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把銀子給他們,他們就能買吃的!」
林凡真的被這個女人蠢到了。
不由分說地拽著她走到軍士護衛的粥棚里。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行為到底有多蠢?」
東方靈第一次被林凡如此直白地罵。
一下子懵了。
「你知不知道那些難民要是發起瘋來一哄而上,你該怎麼辦?」
「搶錢都是其次的,這中間有誰發起瘋來,你該怎麼辦?」
林凡頓了頓喘了口氣,接著罵道。
「還有,你以為你給那小丫頭的是錢?」
「錯,那是催命符!」
「你現在給她,她馬上就會被人圍起來!」
東方靈泫然欲泣。
「我……我就是看她可憐……」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你自己看看!」
林凡指了一下外面。
果然,那些沒拿到錢的已經開始向小女孩那邊圍攏了。
有軍士走過去,把小女孩手裡的錢搶了過來,那暴動的人群才勉強止住。
「你有沒有想過,她把這錢拿上回頭去了人群,會發生多慘的事?」
「嗚嗚嗚……我錯了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敢了……」
東方靈被直接說哭了,眼淚一滴一滴往下落。
林凡本來還想罵,看到她這副樣子,只能把後面的話全咽回去。
說到底,這位從小過的是錦衣玉食的日子。
根本沒有這些常識。
貼身侍女小桃本想像往日一樣站出來為自家主子說話。
但聽到後面也漸漸沉默下來。
她知道,這件事自家小姐確實做得不對。
林凡嘆了口氣,放緩了語調。
「你要記住,這世界上很多事情並不是錢能完全解決的。」
「你有錢,你很有錢。」
「陛下也撥了百萬兩銀子用來賑災。」
「但我告訴你,這錢遠遠不夠。」
「甚至說,哪怕給這些難民一人發一兩銀子,也救不了他們。」
東方靈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林凡已經起身走到鍋前,朝她招了招手。
「行了,與其想你那些銀子,不如趕緊過來,給他們多打一碗飯,就少一個人挨餓。」
東方靈趕忙起身,跟了過去。
粥棚里,幾人維持著盛飯打飯的動作。
「閃開!都給本公子閃開!」
「碰到本公子,拿你的命都賠不起!」
「滾一邊去!」
一群人大張旗鼓地走來,所過之處難民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林凡皺著眉頭向遠處打量。
十幾個身著華麗錦袍的年輕世家子弟正向此處走來。
為首之人正是他最熟悉不過的林少天。
另一個則是中郎將蘇頂天。
林少天穿著他的狀元袍。
在一群奴僕簇擁下意氣風發。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這些災民時,又是濃濃的鄙夷和嫌棄。
幾名餓得走不動的災民想上前乞討,卻被蘇頂天身邊的護衛一腳踹飛。
「什麼東西,也敢往小爺這兒湊?」
蘇頂天揮著馬鞭又連抽了幾個想靠上來的乞丐。
「這破地方,也就沈家那個傻子能待了。」
林凡深表贊同地點了點頭。
「表哥,要不是父親特意交代,我才不想來這。」
「就是!我家少爺可是文曲星下凡,能來這兒都是這些賤民的福分!」
身後的家丁附和著,世家子弟哈哈大笑。
林少天跟著笑了兩句,目光閃過一絲陰狠。
「要我說,那個姓沈的,也就在這兒做做樣子了,指不定背地裡吞了多少銀子。」
「哦?當真如此?」
蘇頂天揚了揚眉。
林少天一揮手。
「我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若真如此,我這個新科狀元也要參他一筆。」
「新科狀元的第一參......」
「有點意思,走走走。」
蘇頂天領著一群人走到糧倉前。
負責看守糧倉的官兵見狀,只能硬著頭皮攔住了他們。
「站住!糧倉重地,閒人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