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蕭親王府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府中的。
坐在自己的院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東方朔剛才說的那番話。
猛地抬頭,眼中閃過猶豫不定的光。
他說的人,絕對不是沈武安。
絕對不是。
那又會是誰呢?
沈千秋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道身影。
整天躺在院子裡的林凡。
次日清晨。
沈千秋枯坐一夜,一早上就守在門口。
正要上朝的沈武安哼著曲,一顛一顛的,整個人容光煥發。
怎麼在這裡碰上小妹了?
沈武安雖說是世子,是兄長。
但明眼人都知道,沈國公府當家的一直是沈千秋。
他是有點怕自家小妹。
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想溜之大吉。
「兄長。」
沈千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讓沈武安的步伐瞬間僵在原地。
沈武安扭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磨磨蹭蹭地轉過身。
「小妹,這麼巧,你這是要去翰林院?」
翰林院編撰是沒有上朝資格的。
所以他也很奇怪為什麼會在這裡遇到沈千秋。
沈千秋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著沈武安,看得沈武安有些心虛。
「兄長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真是勤奮吶。」
「小妹,你看你說的這啥話?我不一直挺早的嗎?」
沈武安乾笑著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沈千秋冷哼一聲,不信他的鬼話。
她走近一步,壓低聲音說道。
「昨夜女帝召我入宮,探討了災民如何安置。」
「其中有一點,就是關於耕地的開墾,農具的改造。」
「不知兄長可有什麼看法?」
沈武安聽到這話,心裡第一反應本想得意地吹噓一番。
可話到嘴邊卻卡殼了。
不對勁,自家小妹今天絕對不對勁。
特意堵著自己問這事,難道說她已經發現了什麼?
沈武安想起昨天林凡特意叮囑的。
絕對不能在外面暴露這些東西是他想出來的。
更不能讓沈千秋知道。
想到這,他嚇出一身冷汗。
趕忙把話咽了回去。
裝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嘆了口氣。
「小妹,你可別提了,這事哪有那麼容易?」
「改良農具那可是工部那些老鐵匠的事,我能有什麼主意?」
「目前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等今天下朝,我去找幾個相熟的匠人,看能不能碰碰運氣。」
沈武安一邊說著,一邊悄悄觀察著沈千秋。
見她沒有起疑,心裡鬆了口氣。
沈千秋聽到沈武安這麼說,原本緊繃的神情驟然鬆了下來。
她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感覺。
猜測得到了印證,是該開心還是該遲疑?
但是有一點她能確定。
蕭親王說的那個沈武安,絕對不是自己兄長。
那是誰在冒領著他的名字?
可這樣對他有什麼好處?
難不成是兄長背後的人?
或者......
沈千秋的目光望向林凡的小院。
見她這麼望著,沈武安渾身一顫,趕忙說道。
「好了好了,我該去上朝了,再晚點可就遲到了。」
沈武安匆匆忙忙地離去,坐在馬車上長長舒了口氣。
「好險好險,就差一點就被這丫頭套出話了。」
「妹夫啊妹夫,為了保住你的秘密,你兄長我可是連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
沈武安拍了拍胸口,平復了心情,匆匆朝著奉天殿而去。
他已經打定主意,今天早上無論如何都要咬緊牙關,什麼話都不說。
最近風頭出得太多,太多人注意到他了。
奉天殿,文武百官分列兩旁。
東方鐵心坐在龍椅之上,眉宇間帶著憂慮。
目光掃過下方群臣,緩緩開口。
「眾愛卿,昨日朕提及的天劍關開荒一事。」
「工部,戶部,翰林院可曾議出什麼切實可行的章程來?」
大殿內一片死寂,百官面面相覷,無一人站出。
「怎麼?諸位如今都當起啞巴了?」
一句話嚇得滿朝文武兩股戰戰。
戶部尚書最先站出。
「陛下,您所吩咐的,我等研究一夜。」
「關於城外難民很好解決,按照原戶籍地發還即可。」
「可天劍關處於山地,難以開墾,不適宜遷居。」
東方鐵心冷笑道。
「那把他們遷到哪兒?」
「是遷到江南道,還是瓜州,瓊州,又或是哪裡......」
戶部尚書把頭低下,一言不發。
東方鐵心掃過其他沉默的群臣,心裡升起一股憤怒。
這些所謂的朝廷肱股之臣,平日裡爭權奪利一個比一個起勁。
可真到要他們出力的時候,一個個卻成了啞巴。
她強吸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在文武百官里搜尋一番,最終還是望向了沈武安。
「沈愛卿。」
這一聲讓沈武安渾身一個激靈,趕忙走出。
「臣在。」
東方鐵心看著他,眼裡帶上一絲期許。
「你說說,你對這個有什麼看法?」
文武百官一雙雙審視的目光掃來。
又要讓這貨出風頭了。
雖然很不忿,但沈武安最近出的策略都是很有用的。
所以不少朝臣也想聽聽他對此有何高見。
然而這一次,他們失望了。
「臣不知。」
「恕臣才疏學淺,實在不敢在陛下面前信口開河,怕貽誤國家大事。」
沈武安斬釘截鐵地吐出這幾個字,東方鐵心的期望瞬間熄滅,化為濃濃的失望。
「罷了罷了,且退下吧。」
沈武安低著頭,恭敬地退回隊伍中。
就在這時,一個武將突然站了出來。
「陛下,關於朔方牽出來的三十萬難民,臣認為此事再簡單不過。」
「那批百姓中青壯年居多,與其讓他們閒散在外,不如盡數編入天劍關邊戶,充作軍戶。」
「既解決兵力不足,又免去安置麻煩,一舉兩得。」
這位武將昂著頭,自認為提出了一個絕妙的計策。
正準備接受女帝的誇獎,一位文臣搖頭站出。
「陛下,此法不妥。」
「強行充軍恐會引發民變。」
「依臣之見,不如將三十萬百姓分至安在京畿四周的州縣,化整為零。」
「萬萬不可啊!」
又有人急聲反對。
「三十萬難民散落京畿四處,一旦有人煽動生事,京畿重地必定動盪。」
「到時候陛下與百官的安危,誰來保證?」
一時之間,朝堂上爭吵聲四起。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吵成一團。
東方鐵心看著下方的群臣。
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猛地一拍扶手。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