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暢的手在桌子上敲了敲。
「福壽膏你們也查過,這東西就是從那頭流來的。」
「如今他們的錢賺夠了,這條路自然不會再留著。」
「所以這些日子,嚴松柏讓我在黑市上大批購買罌粟種子。」
「他要的也不是賣,而是把這樁生意徹底握在自己手中。」
這裡安靜了一瞬,沒有人說話。
林凡腦子裡原本東一下西一下的零碎線索,此刻忽然串成了一條。
鏢隊隊長突然被打死,嚴松柏囤積罌粟種子。
這幾件事本就是一起發生的。
只不過是同一條線上掀起的不同的浪。
沈武安最先沉不住氣。
「按你這麼說,嚴松柏他們早就知道了。」
「這算什麼?這叫知情不報。」
周暢聞言笑了。
「馬上天下都要亂了,嚴松柏圖的什麼?」
「他圖的當然是錢,錢到手才最緊要。」
「眼下朝堂是什麼樣子,不需要我來解釋吧?」
「他作為高位者,哪裡顧得上?」
這下兩人都不說話了。
林凡的心一個勁兒地往下沉。
這個消息他們知道得太晚了。
若是早一個月知道,還能用沈家在軍隊中的影響力從中斡旋。
如今那頭已經快齊備了。
大夏的家底他也清楚,並不算多,甲冑還靠從他國購買。
這樣的國家,內憂外患齊齊爆發,傾覆在即呀。
沈武安猛地站起來。
一個踉蹌,身後的板凳啪嗒倒地。
「不行,這件事情必須報給陛下。」
周暢坐著沒動。
他瞥了一眼沈武安,沒接話。
「嚴松柏瞞著不報,陛下還蒙在鼓裡。」
「真要等到匈奴人打到城下,那就全完了。」
「等等,匈奴不是有兩脈嗎?」
林凡忍不住問道。
周暢聞言點了點頭。
「歸順我們那一脈,早就在嚴松柏及其蘇家的影響下,被派往了別處。」
「匈奴這邊南下的局勢,根本擋不住。」
聽完,沈武安恨不得現在就跑出去告知陛下。
林凡抿了抿唇。
「報是一定要報的,但不能光報,還得去找人看看。」
「什麼意思?」
「咱們得往北邊布些探子,看看他們究竟準備到什麼程度。」
「這樣,這邊才能做出相應的準備。」
沈武安想了想,點了點頭。
「有道理。」
他抓起衣袍便起身而去,腳步噔噔噔噔,逐漸遠去。
林凡沒走,他端著茶,目光落在外頭。
看著沈武安帶著一群人走遠。
他的眉頭就沒松下來過。
大夏這艘船,如今已經是四面漏水。
挺得過去,還能走一走。
挺不過去,那就徹底沉沒。
他還在想一件事情。
這一切全部發生之後,最終的受益者會是誰?
那些世家嗎?
可這些匈奴人又怎麼會賣給他們面子?
這後面,絕對會有一番算計。
否則這些世家憑什麼費勁巴拉地謀劃這麼多東西?
他剛穿過來的時候,就是為了混口飯吃。
如今一件件事壓了過來,想閒也閒不住。
把茶盞放下,決定先顧眼前。
這局破不了,自己今後連個安穩的日子都過不好。
一個時辰之後,沈武安入了宮門。
宮門森嚴,一如既往。
可他走了幾十步就察覺到不對。
這宮裡的氣氛不對。
不管是灑掃的宮女,還是來往的內侍,一個個都將頭低得很低。
恨不得戳進胸膛里。
和人擦肩而過,連大氣都不敢吭。
這一切的一切,都透露著反常。
沈武安越走越快,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怎麼了?
一個個都像是死了親人一樣。
他不敢停下來細問。
因為他今天就是有正經事。
到了御書房,他一眼看到那張御案。
御案上摺子堆得老高,案頭後面卻沒有人。
這在之前從未出現過。
以往陛下再累,也會伏在這案頭上批改奏摺。
廊下有宮女正在打掃,沈武安幾步走了過去。
「陛下呢?」
那宮女被他嚇了一跳,手中的掃把頹然落地。
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
「陛下今日在歇著,大人還是請回吧。」
歇著?
沈武安眉頭一皺。
往日可都沒出現過這種情況,怎麼今日偏是這麼巧?
他還想再問,身後忽然有人開口。
「閣下不用為難她,她什麼都不知道。」
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
沈武安回頭,廊下站的是月華。
他差點沒認出來。
從前那位月華女官,衣衫齊整,說話不急不徐,自有章法。
如今那張臉瘦得都皮包骨了,兩個眼窩深凹。
站在那裡,雖然依舊將腰杆挺得筆直,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心酸。
沈武安心裡咯噔了一下,快步走上前。
「陛下到底怎麼了?」
月華長長嘆了口氣,看了他一眼。
沈家這些年是什麼情況,她最清楚。
和陛下的關係也無需隱瞞。
她轉了轉身,微微側頭。
「你跟我來吧。」
說完,她徑直向前走去。
沈武安不敢怠慢,趕忙跟上。
越往裡走,他越察覺到這氣氛的古怪。
走過御書房,進入後頭的那座大殿。
門帘一掀,一股濃厚的藥味直插鼻尖,直衝天靈蓋。
他站住了。
眼下這情況,陛下顯然是病倒了。
而且還很重。
可這些日子,他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聽到。
更奇怪的是,前幾日上朝的時候,他還見過陛下,那個時候看上去人還好好的。
他心裡翻湧著。
前頭傳來腳步聲,臥房的門被推開。
珠簾也被掀起,幾個侍奉宮女從中走出。
三人臉上都是一樣的神情,欲言又止,不敢開口。
沈武安的心一步步往下沉。
月華轉過頭來,紅著眼眶看著他。
「還請沈大人稍等,我進去看看陛下今日有沒有精神。」
沈武安點頭,乖乖站在一旁。
平日裡再怎麼跳脫的性子。
此刻也不敢有絲毫的顯露,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想起前幾日的事情。
那個時候,陛下座前突然多了一道珠簾。
當時兩個女官說陛下受了風寒,見不得風,才特意擋上的。
當時誰也沒在意。
如今想來,這就是個藉口。
怕是那會兒,陛下人就已經出問題了。
只是不肯叫臣子看出來。
若非是他今日特意闖進來,還怕要一直蒙在鼓裡。
正想著,珠簾動了,月華出來。
「沈大人,陛下說您可以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