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鐵心笑了,笑得很淺。
而後擺了擺手。
「好了,你先下去吧。」
沈武安退了出去,站在殿外站了好一會兒。
胸口被一股氣憋得有些發脹。
直到一旁的月華提醒,他這才回過神。
將兵馬虎符揣進懷裡,腰間重新掛上尚方寶劍。
邁步出了門。
沈府里,林凡一直在等。
他今天總是心思不寧。
說不上哪裡不對勁。
就連平日裡常做的飲茶都沒做。
此刻在整個沈府中,與他有同樣感覺的,不止他一個。
沈千秋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不知道為何,她也心緒不寧。
而且這股煩躁感。
更是讓她連平日裡的冷靜都保持不了。
突然,門被打開。
一個小廝匆匆跑了進來。
「小姐,舅爺來的信。」
聞言,沈千秋趕忙接過信件,仔細看去。
越看她臉色越難看,指尖捏得咔咔作響。
這些人怎麼敢?
怎麼能這樣?
她想不明白,如今的大夏怎麼就是這副樣子?
沈千秋在屋裡來回踱步。
她現在有一種衝動。
想要動用父親留下來的全部底牌,先將舅舅那邊的事情全部穩住。
最終心裡的理智告訴自己。
舅舅能夠完成這件事情,不必替他擔憂。
也不要貿然暴露沈府的底牌。
就在這時。
沈千秋才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早早地就在為沈府準備退路。
自己竟然已經不再相信陛下,不再相信大夏了嗎?
沈千秋愣在原地,一時之間大腦一片空白。
自己該怎麼做?
該如何去做?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六神無主。
思前想後,她想到了林凡。
對,或許林凡那裡有不一樣的看法。
她忙起身,匆匆向著林凡的方向而去。
林凡此時也在屋內踱步。
老遠就見沈千秋走進來。
小竹和杏兒連忙行禮。
沈千秋根本顧不上這些。
徑直來到林凡面前,將信遞了過去。
「這是舅舅從邊關發來的。」
林凡起身接過信。
信件的開頭是很平淡的問候。
等下一段話,筆鋒突變。
自從舅舅進入邊關一帶之後,路上難民就多了。
一夥一夥地往京城這邊走。
他攔下問了幾個,那人說邊關出了個平南王。
那些人擁兵自重,手裡有了人,就自己拉了旗。
四處招兵買馬,起初四里八鄉都不認他。
那平南王便直接占了人家的房。
搶了人家的田,數萬百姓流離失所。
無奈之下,只能向著京城前進。
舅舅的信寫得很細,字裡行間全是愁緒。
到末尾,他寫了一句。
他會盡力去勸平南王。
叫他別做傻事,不然陛下容不下他。
林凡看後久久不語。
舅舅這趟去是勸人的,可那邊立起來的那位,是從血里爬出來的。
能在亂世中樹旗的人,可不會聽別人幾句話就回心轉意。
他信不過,又往下想了一層。
真想把人勸回來,頭一件事得進得了對方的門。
他要是把人勸惱了,那地方離京城可有上千里。
想到這兒,他把信紙捏得死緊。
他現在真有一種一走了之的衝動。
這樣的局面,林凡該怎麼做?
放眼另一個世界的歷史。
現在就可以直接等死了,沒有任何救的必要。
一旁的小竹和杏兒一句多餘話都不敢說。
眼下已經不只是自家公子。
就連小姐也是。
這怕是出大事了。
兩人對視一眼,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送信的人走了嗎?」
林凡看向沈千秋,沈千秋搖了搖頭。
「過來送信的是舅舅的親信。」
「沒拿到信,他是不會走的。」
林凡本想等到沈武安回來再做商議。
看了這封信之後,他不敢多耽擱時間。
幾步走到案前,鋪紙蘸墨。
寫得很短。
第一句話是讓他先別急著去勸。
第二句話是讓他把平南王的底細摸清楚。
兵有多少,糧有多少。
在他後面還有沒有別人在做幕後操手。
最後一句,是讓他等自己的人到。
寫完之後,他把信封交給了沈千秋。
沈千秋看著林凡那焦急的神情。
沒有多問,也沒有拆開信件,徑直出門去送信了。
人一走,林凡忍不住捏著眉心。
他將信里的內容又回憶了幾遍,接著又在桌子上提筆書寫。
又是一封信。
疊好走到窗邊,用手一吹,檐上飛下來一隻鴿子。
他將信件綁在鴿子腿上,送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坐回府上。
眼下能指望的,就只剩城南那一頭了。
芙蓉在嚴府,她若能把那東西早點掏出來。
他就能早點在嚴松柏行動前將他們摁下。
這樣一來,雖然會驚動其他別有用心之徒。
可眼下沒有比這更好的法子了。
如今的大夏,就像是一個被啃爛的木頭。
這個洞那個洞的。
放任不管,它就會一天比一天大。
等到哪天徹底空了,誰也補不上。
城南嚴府,這隻鴿子落到後廚的窗台上。
芙蓉把鍋鏟放了下去。
走過去解開鴿子上的紙,展開看。
看完之後,她抿了抿嘴。
這些日子。
她一直借給秋夫人送糖水的機會,摸她屋裡的東西。
能看的她都看了,有用的太少。
直至前幾日,她撞見了一件東西。
秋夫人的床底下放著一個小箱子,藏得極深。
那女人從不讓別人碰,秋夫人也說不清楚裡面裝的是什麼。
可她見過一回。
那天她端著補品去,就見秋夫人在院裡頭,嚴松柏的院子就在另一邊。
秋夫人手裡抱著的就是那隻箱子。
一路抱到屋內,塞進床底。
芙蓉那時動了心思,她想偷。
可秋夫人這半個月幾乎不出門。
門一關,人就坐在屋裡,沒有一刻是空的。
今天這封信來了,她也不打算再等了。
芙蓉把這封信扔進灶口,看著它燒為灰燼。
把這一切收拾乾淨,她才重新系上圍裙。
要辦那件事情。
光靠她一個人一雙手可不夠。
她還要一樣東西。
回到灶間,拐去後院,窗子上那隻鴿子還沒走。
她拿出一節炭條,在背面寫了六個字。
綁好,又將鴿子放飛了出去。
嚴府馬上就要收網了,自己的任務也來到了最關鍵的一環。
要是成功,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要是失敗,那這一切謀劃都將成空。